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声响了。
办公区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关电脑的关电脑,锁抽屉的锁抽屉,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高跟鞋和平底鞋的声音混在一起,往电梯方向汇聚。
小美今天收拾得特别快。
电脑关了,桌面擦了,水杯塞进包里,抽屉锁好,一气呵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分钟。
南微微还在保存文件,余光看见小美已经站起来了,包挎在肩上,整个人站在工位旁边,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表情。
兴奋,是那种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住的、整个人从内往外透着一股劲儿的兴奋。
南微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小美摇头,马尾跟着晃了两下,微微,今晚我请你吃饭。
南微微愣了一下。
你请我?
你,,,请我吃饭?
对啊,怎么了?。
沈小美请南微微吃饭?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见了鬼的语气说话。小美伸手推了她一下,我请你吃饭怎么了,又不是没请过。
你上次请我吃饭是什么时候?去年三月,地点是公司楼下的兰州拉面,你点了一碗小份的,我点了一碗大份的,你结账的时候心疼了三秒钟。
……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因为太罕见了,值得记录。南微微关了电脑,站起来,拎起包,一脸好奇地看着她,说吧,什么情况?中彩票了?
小美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还真让你说对了。
我昨天买了一注福彩。小美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中了点小钱。
多少?
不多,就……够请你吃一顿好的。
南微微的眼睛瞬间亮了。
多少?她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完全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我要重新评估今晚吃什么档次的认真。
那个.....你别管多少了。小美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反正今晚我请客,你随便点。
随便点?
随便点。
你说的啊。
我说的。
那我可不客气了。南微微的步伐立刻变得轻快起来,挎着小美的胳膊往电梯方向走,嘴里已经开始盘算了,我要吃烤肉。不,我要吃日料。不对,日料不够狠.....我要吃那家新开的铁板烧,人均三百的那个,上次路过我看了好久都没舍得进去。
人均三百?
你说随便点的。
我说的是菜随便点,不是价格随便点。
沈小美,你不能说了随便又反悔。
我没反悔,我就是……小美的声音弱了一下,铁板烧太贵了吧。
那你到底中了多少?
小美犹豫了一下。
两千。
南微微停下脚步,转过头,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沈小美。
两千块钱你跟我扭扭捏捏的?铁板烧两个人顶多六七百,你还剩一千三呢。走!
小美被她拽着胳膊拖进了电梯。
其实.....我已经看好地方了。小美在电梯里说,不是铁板烧,是一家湘菜馆,新开的,评价很好,人均八十左右。
人均八十?
怎么了?
沈小美,你中了两千块钱,请我吃人均八十的湘菜?
湘菜怎么了?湘菜很好吃的。
我没说不好吃,我是说......你能不能大方一次?
人均八十已经很大方了。小美认真地说,平时我自己吃饭,人均二十五。
南微微,,,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跟小美争论了。
行。湘菜就湘菜。但是我要点辣的。
随便点。
剁椒鱼头要。
小炒黄牛肉要。
毛氏红烧肉也要。
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两个人挎着胳膊走出电梯,穿过大堂,往公司大门方向走。
玻璃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门口的台阶上。
有几个同事在门口等车,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
小美推开玻璃门,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冬的凉意,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然后她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南易风,他靠在一辆深灰色的车旁边,大衣领子立着,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门口。
看见南微微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松了一下,很轻微的松动,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南微微也看见他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出差吗?
提前回来了。南易风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上前两步,来接你。
我今晚不回去吃,小美请我吃饭,一起?。
她请你?南易风的目光从南微微脸上移到旁边的小美身上,停了一下。
就一下,不到一秒,然后移回来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一秒里,他的眼神是冷的,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冷,是那种——你在我的世界里已经被归类到某个位置了,我看你的时候不再需要任何情绪了——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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