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的效率一如既往的快，很快就出结果。
从会场出来到公司的路上，二十分钟车程，他已经把盛恒集团的股东结构扒了个底朝天。
车停在傅氏大厦地下车库的时候，林诺把平板递过来。
傅先生，，，查到了。
傅言琛接过去，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张层层嵌套的股权架构图。
盛恒集团，注册地香港，实际控制人通过三层BVI公司持股。
最上面那层的股东名单里藏着一个名字，，，，，鼎丰资本。
鼎丰资本，应该是海城叶家的，，，，只不过是空壳子。
圈子里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叶君豪这些年在海外布了不少暗线，鼎丰就是其中之一。
明面上是独立运营的投资基金，实际上每一笔大额资金的流向都要经过叶家掌门人叶君豪点头。
周启明不过是台前唱戏的，真正坐在幕后掏钱抬价的人，是叶君豪。
傅言琛把平板还给林诺，没说话。
这个结果一点不意外。
从竞标会上那个周启明加价的节奏他就猜到了七八分。
每口五千万，不紧不慢，像是照着剧本在走。
那种从容不是自己有钱的从容，是花别人钱的从容。
电梯上了顶层，他刚走进办公室坐下，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对方自己报名了，“傅总，， ，我是叶君豪。”
傅言琛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我们，，，有交集吗？”
傅总，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在帝都混，不得和你打个招呼。。
叶君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不远不近，不卑不亢，是那种在商场上浸泡多年的人才能拿捏出来的分寸感。
叶总，是吗？其实没有必要，我不是那种喜欢一手遮天的人，有事吗？。
听启明回来说了，今天竞标会上跟傅总撞上了，你看看，我腿脚不方便，不就让启明去了吗？启明这人做事莽，不知道傅总也看上了那块地，一个劲往上加价，把您给顶走了，我刚知道这事，赶紧打个电话跟您说声抱歉，你可别介意。
傅言琛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道歉，说得真好听。
满月酒上不请自来送了十一个亿的商场，竞标会上派人抬价把他顶出局，现在又打电话过来道歉。
一巴掌扇完再递颗糖，叶君豪玩的这套，他太熟了。
哦，为了这事，那你就多心了，我无所谓，帝都这么大，又不止这一块地。傅言琛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中午吃什么，你看看你，何必呢，一块地而已，竞标会本来就是价高者得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叶君豪笑了，那种笑不是大笑，是轻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那种，带着一点赏识的意味。像是在说，，，，，果然是傅言琛，格局够大。
那就好，那就好，不愧是傅总，一块地嘛，自然不会放在眼里，毕竟傅氏集团有很多地皮，丢一块不算什么，以后还要傅总多多关照。
这话听着像夸，但傅言琛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
不会放在眼里，，，，多多关照，，，言外之意是，这次你让了，下次呢？还得让，，，
他明白了，，，叶君豪在试他的底线。
满月酒的商场是第一次试探，竞标会是第二次。
两次他都没有正面回应，叶君豪就会继续往前推，一直推到他退无可退或者翻脸为止。
那，，，傅总，，，有机会再见，帮我问一声你太太好，， 顺便带走南微微一句话，我是真的想和她交朋友。叶君豪在那边收了尾。
前两句我收到了，至于南微微，，， 我和她不熟悉，，，你自己和她说吧，就这样，，，。
傅言琛挂了电话，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林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平板，等着指示。
叶君豪，，，最近见过什么人？
上周跟东南亚那边一个地产商吃过饭，具体聊了什么还没查到。另外他上个月去了趟伦敦，，，，
伦敦？
嗯，，，待了四天，行程没查到细节，但他回来之后就开始运作盛恒收购那块地。
伦敦，查尔斯夫妇消失的方向也是伦敦，难道查尔斯背后也是他，为什么？为了刺激徐笑笑，徐笑笑出事，自己是最难受的，这个人，，，肯定和墨景寒有关系。
傅言琛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叶君豪，查尔斯，盛恒集团，竞标会，满月酒上那个十一亿的商场。
这些点还串不成一条完整的线，但它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继续盯着，叶君豪的每一步动作我都要知道。
明白。林诺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声响。
傅言琛转过椅子，面对落地窗，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玻璃幕墙的高楼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盘没下完的棋。
他想起叶君豪最后那句有机会再见。
不是客套，是预告，帝都的天好像又要乌云密布了。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徐笑笑的消息。
傅言琛的脸色立刻缓和了很多。
傅言琛，，，轩轩等不及了，魔术已经表演完了，观众只有念安，念安睡着了，轩轩很生气，嘻嘻，，，。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傅宇轩叉着腰站在婴儿床前，一脸愤怒地瞪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弟弟。
傅言琛看着照片，嘴角动了一下，一抹微笑挂在嘴角上，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好，中午不回去吃饭了，有几个会议，晚上，，，告诉宇轩，爸爸晚上回来给他当观众。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回身，拉过面前那份下午会议的文件。
翻开第一页，脑子里叶君豪的声音还没散干净。
他拿起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鼎丰。
然后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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