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江南这个任命，在奉城市引发了轩然大波。
绝对的突如其来。
事先几乎没怎么听到任何风声。
突然之间，市公安局长就换人了。
这在奉城的历史上，极少发生。可以说，在全国其他任何地方，都很少发生。除非是出现了某种突发紧急状况。
问题现在的奉城，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不都挺好的吗？
当然，这样的情况，可以“瞒住”其他任何人，有两个人肯定是瞒不住的。一个是市长龙雨泽，另一个，则是辽东省委常委、奉城市委书记杨鹤来。
龙雨泽不消说，是此事的幕后推手。
而市政府班子的成员调整，也不可能不跟杨鹤来通气。
市委常委，秘书长卓汉卿来到鹤来书记办公室。
卓汉卿是杨鹤来的老部下，一手提拔起来的市委大管家，是杨鹤来办公室的常客。对于他的到来，杨鹤来习以为常，只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自顾自靠在真皮转椅里抽烟。
卓汉卿来到杨鹤来办公桌前，低声说道：“书记，明天卫江南就要过来了，我请示个章程……”
所谓“章程”，就是要如何接待。
正厅级干部任职，依旧还是需要公示。
公示期间，卫江南其实并没有待在西州，他也有很多事需要做的。
奉城市公安局办公室倒是立马给江南局长打了电话，请示卫江南，要去哪里迎接他。
对于新局长到任，奉城公安局肯定有很多人都意料不到，也有更多人“不欢迎”。不管在哪里，公安系统其实都是最资深的本土势力大本营，至少是之一。
鉴于公安工作的特殊性，尤其是基层公安工作的特殊性，大部分基层公安人员，都是本地籍。熟悉情况，能很好地完成各项治安管理任务。
而公安系统又相对封闭，大部分中基层干部，都是在系统内提拔，外界交流较少。
也就是这几年，情况还要稍微好一点，会分配不少的公安学校和警察学校的毕业生过来，以前以军转干部和本地招聘为主的时候，更是绝大多数都是本乡本土人士。
对于任何一位外来的高层领导干部，本土干部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不过到了市局办公室这个层级，最基本的规则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哪怕卫江南这次是跨省调动，原工作岗位远在青山西州，该迎接的，那还得去迎接。不能让外人笑话，不懂礼数。
咋，看不起奉城公安局？
堂堂副省级城市的公安局办公室，买不起几张飞机票？
卫江南倒也没有摆什么架子，很和气地告诉办公室的同志，自己过几天会去北都，就不劳烦局里的同志专程来接了，到时候，他自己搭飞机过去。
办公室那边，派个车去机场接他一下就行。
办公室主任客气了几句，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也难做。
既不能表现得过于热情，又不能表现得过于冷淡。匆匆忙忙地“站队”，表明自己的态度，可不见得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从来没有哪个市的公安局，是可以“独立”存在的。
既然打了电话，卫江南又有了明确指示，那就这么办吧。
而相关的情况，第一时间汇报到了卓汉卿这里。
卓汉卿是扎扎实实的奉城本土人士，家境富有，卓家在奉城，甚至号称“四大家族”之一，各行各业，乃至市里不少机关部门，都有他们老卓家的人。
因为名字的原因，卓汉卿甚至得了个“少帅”的外号。
当然汉卿秘书长自己是绝对不认可这个“少帅”的！
开什么玩笑？
堂堂副省级城市市委秘书长，中管正厅级干部，能承认这样的外号吗？
但不可否认，这是杨鹤来大力提拔重用卓汉卿的原因，至少也是之一。
实话说，有个长袖善舞的“本地通”秘书长，杨鹤来这个市委书记，确实能省不少心。许多事情，卓汉卿抬头知尾的，不用杨鹤来吩咐，就能给他办得妥妥帖帖。
杨鹤来看重卓汉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卓汉卿“很懂事”，在大事上头，从来不自作主张，总是第一时间来向他请示汇报。
卓汉卿的精明能干，主要体现在各种细节性的问题处置上。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很重要，却往往搞不清楚一个关键问题：到底什么才是大事？
能够精准分辨“大事”“小事”的人，那就不多了。
在卓汉卿看来，卫江南到来，就是大事。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对上级突然把卫江南调到奉城来当公安局长，杨鹤来是很不高兴的。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杨鹤来本身的意愿。
而是高层博弈的结果。
问题在于，上边强力调整奉城公安局长，而新任局长，却不是杨鹤来看中的人，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博弈”的开始。
对于卓汉卿这样的本土实力派代表人物，更是心中不喜。
他卓汉卿本人，或许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到”卫江南头上，但卓家那么大一个家族，那么多产业，怎么可能避免和公安系统打交道呢？
卓家和公安系统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甚至本身就有很多卓家子弟和关系户，在公安系统工作。
现在公安局长突然换人，又要重新拉关系，卓汉卿能心里高兴才叫有鬼了。
杨鹤来看他一眼，淡淡说道：“他是市政府党组成员，又不是市委班子成员，让龙雨泽操心去。”
从这个略带厌倦的语气，也能看得出来，杨鹤来是个什么心态。
卓汉卿迟疑一下，说道：“那，安排什么时候和他见面比较合适？”
虽然不是市委班子成员，好歹也是正厅级，正儿八经的副市长，刚到奉城，理所当然是要拜见市委书记的。
这是基本礼节。
杨鹤来冷冷一笑，说道：“我这几天要去北都开会。”
卓汉卿嘴角顿时浮现出一丝笑容，微微欠了欠身。
懂了！
先晾他几天再说。
高层博弈的结果，杨鹤来拦不住。
但奉城这地儿，还是姓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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