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省委大楼，夜色已深，寒风凛冽。他紧了紧外套，上了车，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周峻的话。
过两年让韩明到省里锻炼？谁来接北州的书记？周峻心里有人选了吗？还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干部问题，永远是棋盘上最复杂的一步棋。
一月的三南，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李东沐每天早出晚归，忙着年底的各项工作。财政决算、项目验收、干部考核、安全生产检查，每一项都不能马虎。周文康那边传来消息，今年的财政收支基本平衡，虽然压力很大，但总算守住了底线。
林峰那边也有好消息，“强基铸盾”第三批项目顺利启动，有几家本土企业的技术攻关取得了突破。
当天下午，李东沐正在听取省交通厅的工作汇报，陈明远敲门进来，脸色凝重。
“省长，刚才接到平州市政府的电话，说平阳区发生了一起群体性事件，几十名群众围堵区政府大门，要求解决征地补偿问题。”
李东沐霍然站起：“什么情况？有没有人员伤亡？”
“没有伤亡，但情绪很激动。区里已经派人去处理，但效果不好，群众坚持要见市领导。”
陈明远顿了顿继续说道：“省长，我打听了一下，这事和当年那批‘留用地’有关。虽然去年处理了一批干部，指标也落实了，但有些群众的补偿款还没拿到手。拖了一年多，现在爆发了。”
李东沐眉头紧锁，平州的“留用地”问题，他以为已经彻底解决了，没想到还有尾巴。他当即作出决定：“让办公厅安排车，我现在就去平州。”
陈明远迟疑了一下：“省长，天快黑了，路上不安全。要不先让市里处理，您明天再去？”
李东沐摇摇头：“群众等不起。现在就走。”
一个小时后，李东沐赶到平州。车子直接开到平阳区政府门口，几十名群众围在那里，有人举着横幅，有人喊着口号。见到省长的车，人群一阵骚动。
李东沐下车，走向人群。有人认出他，喊了一声：“是李省长，李省长来了！”
人群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他。李东沐走到最前面，看着那些焦急的面孔，心里一酸。
“乡亲们，我是李东沐。今天我来，就是解决问题的。大家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听着。”
沉默了几秒，一个中年妇女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李省长，你上次来，说三个月解决问题。这都一年多了，我们的钱还没拿到。村里人骂我们没出息，说政府说话不算话……”
李东沐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大姐，是我没有盯紧，让你们受苦了。”
妇女愣住了，没想到省长会道歉。其他群众也沉默了，有人低下头，有人抹眼泪。
李东沐转过身，对随行的干部说：“让区政府腾一间会议室，我现场办公。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叫来，今天必须把问题搞清楚。”
会议室里，李东沐坐在主座，旁边是平州市委书记、市长、平阳区委书记、区长，还有财政、国土、信访等部门的负责人。对面坐着十几名群众代表，包括那个中年妇女。
李东沐开门见山：“今天咱们一件事一件事过。第一件事，补偿款为什么没发？差多少？卡在哪？”
区财政局长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省长，补偿款一共涉及四十七户，每户应发二十万，总计九百四十万。去年发了六百万，还剩三百四十万没发。原因是……是区里财政紧张，资金周转不开。”
李东沐问：“资金紧张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能发？”
财政局长支支吾吾：“这个……可能要等到明年……”
“等不到明年。”李东沐打断他。
“三百四十万，对一个区来说，不算大数目。现在就想办法，从哪里挤，从哪里挪，今天必须拿出方案。”
会场一片沉默。区领导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李东沐看向平州市委书记：“你说，怎么办？”
市委书记咬了咬牙：“省长，市里先垫付。明天，不，今天，今天就安排资金，三天内全部发放到位。”
李东沐点点头：“好。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当年签的协议，除了补偿款，还有留用地开发的分红。那些分红发了没有？怎么发的？群众满不满意？”
这个问题更复杂，牵扯到几个村集体的账目、几个企业的经营状况。
区里解释了半天，群众代表又不满意，吵了起来。李东沐没有发火，而是让双方一条一条对账，一笔一笔核实。
从下午一直对到深夜，终于把账目理清了。问题主要出在两个地方：一个是村集体的账目混乱，群众看不懂；另一个是合作的企业经营不善，分红确实少了。
李东沐当场拍板，区里派财务人员驻村，帮村集体理清账目，向群众公示。同时，对经营不善的企业，由区里协调金融机构，提供低息贷款，帮助渡过难关。最后要建立定期通报制度，每季度向群众公布一次分红情况。
群众代表们终于露出了笑容。那个中年妇女拉着李东沐的手，哽咽着说：“李省长，谢谢您，谢谢您。”
李东沐摇摇头：“大姐，别谢我。是我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还愿意相信我。”
走出区政府大楼，已经是凌晨一点。寒风刺骨，李东沐裹紧大衣，上了车。陈明远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李东沐问。
陈明远犹豫了一下，说：“省长，您今天处理得太好了。但我担心，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三南这么多市县，那么多历史遗留问题，您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
李东沐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要从根子上解决。回去后，你让办公厅发个通知，要求全省各市县开展一次历史遗留问题大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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