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合作”能深入到什么程度，直接关系到能否将这张大网的顶端人物彻底挖出。
“盛京方面的指示很明确，”“头狼”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对刘健和赵伟说，“证据固定和链条梳理要加快，但务必精准，经得起法律和历史检验。”
“对于涉及更高级别干部的问题，要特别慎重，每一个指证都必须有扎实的证据链支撑。联合调查组的大部队很快就要正式进驻，我们的前期工作，就是为他们铺好路，准备好‘弹药’。”
刘健用力点头，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心中百感交集。这里面，有些人他曾打过交道，表面道貌岸然；有些人是他仰望过的领导。如今，他们的面具即将被彻底撕开。
“我们会的。”
刘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每一分证据，都要对得起‘山鹰’、‘老刀’他们流的血。”
而在城市边缘那座由特殊力量控制的隐秘住所内，吴天明正经历着另一种形式的“风暴”。
房间简洁到近乎空旷，只有一床、一桌、两椅，窗户是单向透光的。
吴天明已经换上了普通的棉质家居服，失去了往日的精致考究，但坐姿依旧挺拔，眼神深处那潭水，似乎比以往更加幽深难测。
坐在他对面的，依旧是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年长者”，今天他身边多了一位负责记录的年轻人。
“吴天明，考虑得怎么样了？”
“年长者”开门见山，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轻轻推到吴天明面前。名单上只有寥寥几个姓氏和职务缩写，但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吴天明的目光在名单上停留了数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份名单……不全。”
“我们知道不全。”
“年长者”平静地说：“所以需要你来补全。不仅仅是名字，还有时间、地点、方式、金额、中间人、以及……你们之间那些不成文的‘规矩’和‘默契’。尤其是，‘HLC’这个称呼背后，到底代表着怎样一种运行机制，谁是发起者，谁是核心成员，谁是外围受益者。”
吴天明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和思考姿态。
“我说过，我需要承诺。关于我个人的最终处理方式，关于……我交出这些东西后，如何确保它们被用于‘该用的地方’，而不是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伤及一些……本不该被卷入太深的人。”
“你的条件，我们正在评估。”
“年长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随后又继续缓缓道：“你必须明白，现在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资本。主动配合和被我们零敲碎打挖出来，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或许还能为你那些早已转移到境外的‘种子’保留一丝不被彻底追索的可能；后者，你知道后果。”
赤裸裸的威胁，却又基于事实。吴天明知道对方完全有能力做到。
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惯有的思考节奏。
“韩老……他怎么样了？”吴天明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年长者”眼神微动：“他很好。今天早上，还出席了一个老干部书画活动，精神不错。他还托人带话，说‘相信组织会公正处理一切问题’。”
吴天明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复杂的弧度，像是讥讽，又像是了然。
韩老这是在表态，也是在划清界限，同时……或许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或施压。
“好吧。”
吴天明仿佛下定了决心，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们‘HLC’是什么。但它不是一个组织，更像是一个……‘沙龙’，一个存在于某些特定私人会所、定期举行的‘聚会’。发起人……是韩老。”
“最早，是为了协调一些重大项目的利益分配，平衡各方关系，避免‘吃相太难看’引发上面关注。后来……就变成了一个固定的分赃和权力勾兑的平台。”
“年长者”和记录员的呼吸都微微屏住。尽管早有猜测，但当吴天明亲口证实韩老就是那个隐藏在最后面的“关键人物”时，依然令人心头震动。
“参加的人有哪些？” “年长者”追问，声音依旧平稳。
吴天明报出了几个名字和当时职务，每一个都让记录员的手指微微颤抖。
“通常来说，项目信息由具体经办人提供，他们一般都是‘HLC’成员或白手套，利益分配方案由韩老最终拍板，我和沙金刚这样的人负责执行和‘风险消化’。资金通过我们控制的渠道流转、洗白，再按约定比例分配。有些时候，也处理一些人事上的障碍。”
他顿了顿道：“当然，这些都是老黄历了。近几年，韩老退居二线，这个沙龙活动减少，但联系和利益纽带还在。”
“这些，有证据吗？”“年长者”问道。
吴天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在我这里。有些……韩老自己应该保留得更完整。他有个习惯，重要的‘决议’和‘分配记录’，喜欢亲手用毛笔写在一个特殊的笔记本上，他说那样有仪式感，也更加安全。”
“不过，他那个本子从不离身，就放在他书房那个红木书柜的暗格里。封面是黑色的，没有字。”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吴天明提供的线索，指向性极其明确，一旦查实，将意味着一条真正的大鱼浮出水面。
“除了这些，关于陶宏伟，你知道多少？他在这个网络中，扮演什么角色？”年长者”继续问道。
吴天明这次沉默得更久，他似乎在仔细斟酌措辞。
“陶书记……他是个聪明人。他应该不会具体参与‘HLC’的分赃，但他一定知道这个圈子的存在，也知道韩老在三南省的影响力。他的态度……更多的应该是‘默许’和‘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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