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面色平静，等陶宏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陶书记的指示，我认真听了。稳定和发展确实重要。但我认为，最大的不稳定，就来自于F败和H、E势力对经济秩序、社会公平、ZZ生态的破坏。”
“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或者轻描淡写，才是对发展最大的不负责任，对干部队伍最大的伤害。”
“尊重历史，不是要为历史上的错误和罪行背书；团结大多数，也不是要和腐败分子同流合污。该查的问题，一定要查清楚；该负的责任，一定要追究。这是对人民事业真正的负责，也是对绝大多数好干部真正的保护。”
他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与陶宏伟的“维稳”论调形成了鲜明对比。
会议不欢而散，李东沐与陶宏伟之间的裂痕，已公开得无以复加。
会后，李东沐独自在办公室沉思良久。
陶宏伟的态度转变，或许意味着来自更高层或更隐秘地方的压力，已经传递到了他这里。对方的力量，恐怕比自己预估的还要深。
那位退休的原省zx领导，甚至更早落马的前省委书记留下的影子，依旧在发挥作用吗？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秘书轻轻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异样，低声道：“省长，有一位自称是吴天明朋友的人，打电话到省政府总机，说想和您约个时间，聊一聊三南省的未来，他说……他知道您对沙老板和杨老都很感兴趣。”
李东沐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
“听雨茶舍”坐落在玉阳市老城区的梧桐掩映之中，古朴低调，若非熟人引领，很容易错过这处所在。
下午两点五十分，李东沐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独自一人来到茶舍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夹克衫，戴着顶普通的鸭舌帽，看起来像个寻常的中年文化工作者。
下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赵伟发来的加密信息显示：“外围已就位，三点前后，共有四拨客人进入茶舍，身份正在核查。”
“兰亭包间自上午起一直预留，未见目标人物提前进入。”李东沐看过之后便删掉信息，推开车门，步履沉稳地走进了茶舍。
一楼是开放茶座，零星坐着几桌客人，低声交谈，古琴声淙淙流淌。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李东沐低声道：“兰亭。”
服务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微微躬身：“先生请随我来。”
三楼更为幽静，“兰亭”包间门口垂着竹帘。服务员缓缓叩响房门，穿过几步又挑起帘子，李东沐迈步而入。
包间内陈设雅致，紫檀茶案，青瓷茶具，墙上挂着仿古山水，燃着一线檀香，烟雾袅袅。
茶案旁，一个身着藏青色中式对襟上衣的男人正背对着门，专注地烫洗着茶杯。他身形清瘦，坐姿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男人并未立刻回头，而是将第一泡茶汤缓缓注入公道杯，清澈的茶香顿时弥漫开来。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从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李省长，守时如金，佩服。”男人声音温和，略带一丝磁性，听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眼神清亮，但眼底深处却像两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他的手腕上，果然戴着一串油润的星月菩提手串。
“吴先生？”李东沐在茶案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
“鄙人吴天明。”吴天明含笑点头，亲手将一盏清茶奉到李东沐面前，“冒昧相邀，李省长肯赏光，是吴某的荣幸。”
“请您用茶，今年的明前龙井，还算能入口。”
李东沐没有动茶杯，开门见山：“吴先生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品茶吧？”
吴天明微微一笑，自顾自呷了一口茶，动作优雅。
“李省长快人快语。也好，那吴某就直说了。我知道李省长来三南，心怀大志，想要整肃吏治，铲除积弊，发展经济。这份抱负，吴某其实很是钦佩。”
“哦？”李东沐不置可否。
“不过，”吴天明话锋一转，眼神依旧平和，语气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三南省的情况，错综复杂，非一日之寒。有些事，有些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李省长锐意进取，勇气可嘉，但方法若过于刚直，恐怕会事倍功半，甚至……引火烧身啊。”
“吴先生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李东沐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不敢。只是作为一个久居三南的生意人，旁观者清，想给李省长一些善意的建议。”吴天明摆摆手。
“三南要发展，离不开安定团结的局面。有些历史形成的利益格局，虽然不尽合理，但贸然打破，容易造成动荡，反而影响发展大局。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适当的模糊和平衡，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李省长在河东大刀阔斧，那是因为河东的底子不同。三南，有它特殊的省情。”
“特殊的省情，就可以成为藏污纳垢、违法乱纪的理由？”李东沐反问道。
“沙金刚的鼎峰集团，在瑞丽等地横行不法，插手工程，输送利益，甚至涉嫌暴力犯罪；某些人利用影响力，干预人事，操纵项目，这难道就是吴先生所说的平衡？”
吴天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有预料。
“李省长听到的，或许只是一面之词，或者是一些人想让你听到的。沙金刚这个人，做生意是有些江湖气，但也不能否认他对地方经济，特别是边境贸易的贡献。”
“至于人事和项目，任何地方都难免有些人情往来，只要在规则框架内，促进地方发展，又有何不可呢？”
“我认为，做事关键在于度的把握。我吴某人在三南多年，也结识了不少朋友，有时候帮朋友们牵线搭桥，促成一些有利于地方发展的合作，自问于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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