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开口询问，蓝曦臣道：“魏公子。”
魏无羡瞳孔猛地一缩，脊背瞬间绷紧。
他不知道蓝忘机是否将他的身份什么的一切告知，还是蓝曦臣自己猜出来的。
若是后者……
他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他生前的名声，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他不认为这世间除了蓝忘机会有人对他好言好语。
蓝曦臣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直言道：“并非忘机所言，只是心中猜测，所以，你真的是魏公子。”
魏无羡怔住，点了下头。
见他认了，蓝曦臣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些：“是忘机去西陲巫域，求圣女起死回生之术，把你召回来的，是不是？”
魏无羡迎着他的目光，像是要上处刑台：“是。”
得到他的回复，像是落定了什么。
蓝曦臣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里像压着什么东西，起伏了一瞬，又被他强按下去。
但那口气即使压了下去，很快又翻了上来。
反复几回，他才勉强稳住声调：
“我不知魏公子对自己死而复生这件事是怎么看待的。”
“我……”魏无羡唇舌颤了颤，复活吗？如果不是蓝湛，他从未想过这件事。
蓝曦臣道：“我知道，事情的起因是忘机想让你回来的，是他自作主张把你唤了回来。”
蓝曦臣还一直认为是自己弟弟一厢情愿，把人复活，困在身边。
他道：“忘机年纪不小了，做什么事自然也不必事事向人禀报，理应承担后果，可这件事……实在太重了。”
蓝曦臣字斟句酌，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出来：
“我知道，没有谁是那么容易的，有些话，可能不那么好听，但忘机不说，旁人也不会说，他的苦，他的难处，便更没有人知道了。”
魏无羡听得出来蓝曦臣并非是那种见他复活，就要对他喊打喊杀，把他就地正法的人。
他的语气口吻明显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讲，是关于蓝湛的。
魏无羡心中骤然紧绷了些，是不是蓝湛瞒了他什么事情？
“泽芜君，但说无妨。”
蓝曦臣直言道：“我蓝氏禁书室中，曾有古书记载，西陲巫氏一族藏有起死回生之术，此法据载，能活死人，肉白骨，引无数人心向往之。
“此法逆转阴阳，违逆天道，施展绝非易事。
“死人复活，需活人鲜血为引，人死血凝，生机断绝，唯有以灵力贯通全身，注入活人之血，再施还魂之术，方有一线生机。
“可这术法，听着神妙，实则对死者和生者都是一种惩罚，活着的人长时间透支精血，身体必然受损，一旦供给不上，复活之人也难以维持，最终的解决是两个人一起走向枯败。”
喉结滚动了一下。
“虽然后果十分严重，但若能令故人归来，纵是逆天，也依旧有人，愿一试。”
到这里不必再说什么了，魏无羡明白了。
他想起蓝忘机去西陲之前的样子，那时便觉得他心事重重，有什么事瞒着他。
他当时没有问，只是觉得大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而已。
然而没想到，事实却是这样，蓝湛知道复活一个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所以他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去西陲的。
却从来没有提过“代价”二字。
蓝曦臣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这些事都是忘机自己愿意的，他既然做了，便一定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蓝曦臣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这件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事已至此，我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忘机这个人，有些事你不问，他不说，即使你问了，他也不会说，既然如此，便只有我来替他说了。
“你尸身也早已不在，他却能够依旧能将你复活，我不知他是用了何种办法，但代价肯定不会比前者更低。”
魏无羡看着面前的人。
这位泽芜君平时眉目温润，对谁都是一副温柔笑意的模样。
但为了替自己弟弟说公道话，面上出现了少有的急切。
不指责，不埋怨，只是把一个兄长看到的，担心的，心疼的，一样一样摊在他面前。
这是一个关心自家弟弟、为弟弟着想的好兄长。
真好。
他抬起头，先是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蓝曦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魏无羡正要说话，突然看到了一个人。
蓝曦臣的身后，他的对面蓝忘机正走过来。
发觉他的视线，蓝曦臣也转身看了过去。
行至二人面前，蓝忘机道：“兄长。”
蓝曦臣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极快，毕竟这事蓝忘机没说，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解决事情的能力。
他这个当哥哥的插手未免显得管的太多了。
但这件事不是小事，叔父还不知道，若是以后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就太突然了。
这种不自然也仅仅只是一瞬。
蓝曦臣的目光落在蓝忘机手边提着的食盒上，转移话题道：“晚膳没吃饱？”
蓝忘机道：“给魏婴的。”
蓝曦臣顿住，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意外：“他吃？”
蓝忘机点头。
蓝曦臣的眉头微微拧起，询问：“他不是……巫术复活的吗？”
被巫术起死回生的人，实际是感受不到饥饿的，不需要进食也没关系，毕竟他所需的所有维持生命所需都来源于把他复活的那个人的精血。
蓝忘机道：“是。”
蓝曦臣道：“那怎么……？”
“巫族这代出了位天才，起死回生之术，绕过了书中记载的那些法子，魏婴如今与我们常人无异。”蓝忘机躬身行礼，认错道：
“忘机行事鲁莽，让兄长担心了。”
蓝曦臣定住，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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