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禾食品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空调口“嘶嘶”地吐着冷气,可空气却像凝住了似的,沉得能压死人。
成子坐在会议桌的首位,盯着手里几张表,目光在那几行打印出来的数据上来回扫,扫一遍,眉头就锁紧一分。把平日里那张虽然年轻但圆融世故的脸扯出了几分少见的凌厉。
会议室里异常安静。长桌两侧,丰禾供应链版块的总监,部门经理,相关主管,七八个人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眼神要么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要么飘向窗外被八月的太阳晒得发白的天。
只有风口的风声,和成子手指无意识敲打桌面的“笃、笃”声,一轻一重,敲得人心头发慌。
好一会儿,成子把手里的纸“啪”一声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好几个人肩膀不明显地颤了一下。
“就这些?”成子开口,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摩擦的质感。目光越过会议桌,落在斜对面一个穿浅灰衬衫、面色严峻的中年男人脸上。
“老赵,就这些?以前的那些呢?”
被叫男人是供应链管理部的副总监,负责原材料采购质检这一摊。
听到成子问话,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在桌下搓了搓裤腿,“小李总,以前的……以前的存货,质检和实验室那边,都没有检出过类似问题。这批八角是上周三到的货,一共十五吨,按惯例抽检了三个批次,昨天下午实验室出的报告……”
成子打断他,手指点着桌上那几张纸,“二氧化硫残留量,最高那批多少?”
“每公斤……一点二克。”老赵声音更低了。
“国标是多少?”
“零点……零点一。”
“咱们的标是多少?”
“零点零二五到零点零五。”
“你算算,超标多少倍?”
成子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七八个脑袋,这会儿都低着。
“老刁,这批货,多少钱?”
供应链总监姓刁,是个精瘦的汉子,闻言立刻答道,“这批八角,总共十五吨,单价三万八,总价.....五十七万。”
“五十七万。”成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却让在座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跟味源,合作不少年了吧?从咱们还在铁路食品厂的时候,他们家就给咱们供八角、桂皮、香叶。老关系了,是不是?”
“是的,李总。他们是咱们公司比较大的香料供应商之一,之前合作一直很顺畅,付款也及时,所以……”
“所以就可以放松警惕了?”成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顺畅?顺畅到让他们把超标几十倍的货,就这么大摇大摆送进咱们的原料库?”
“还他妈是八角!咱们多少产品线要用到这东西?卤制品、复合调味料、香辛料……这要是没检出来,流到生产线,做成产品,上了超市货架,进了消费者嘴里......老王,老刘,还有在座的各位,你们告诉我,到时候这五十七万,够赔吗?够赔咱们丰禾这块牌子吗?!”
“八角、大茴,这类香辛料,产地为了防霉、为了卖相好看,用硫磺熏,是行业里多少年的老毛病了,你不知道?咱们的原料验收标准里,白纸黑字写着不得检出或符合国家标准,你是觉得这是写着玩的?”
老赵额头上的汗珠子终于滚下来了,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成子一摆手。
“甭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成子语气缓了些,可更沉了,“我知道,供应链上人情往来,老客户,抹不开面儿。可老赵,咱们干的是食品,是往人嘴里送的东西。今天你能因为抹不开面儿放过二氧化硫超标的八角,明天就有人敢往辣椒面里掺苏丹红,往味精里兑工业盐。”
成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丰禾从城中村的小作坊摊子做到今天,年销售额奔着大几十个亿去,靠的是什么?口味?营销?渠道?这些都是面上的。根子上的,就四个字,食品安全。”
“这是咱们的命,是高压线,碰不得。”
成子吸了口气,像是把腾起来的火气压下去一点,但眼神更冷了,“行,事儿出了,说怎么办。”
“第一,这批货,全部封存,一颗不准动。联系有资质的第三方,立刻安排复检,全程录像。如果复检还超标,不用如果,肯定超标。全部按合同条款,做退货处理。所有产生的检验、仓储、物流费用,由供应商承担。”
“第二,”他看向刁总监,“发正式函给味源,告知他们此次严重质量事故,并依据合同第九条第三款,正式通知他们,从即日起,取消其合格供应商资格,列入丰禾食品供应商黑名单。所有未结货款,暂停支付,等待后续处理意见。”
刁总监飞快地记录着,点头。
这时,采购主管忍不住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李总,味源那边……合作这么多年,是不是先沟通一下,让他们给个解释,或者……给个改进机会?一下子取消资格,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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