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7章 1887
“你慢慢看,我去收拾东西。”曹鹏把相册放在桌上,然后又嘀咕了一句,“我说都是些用不着的破烂了,还要它干嘛?我姐非说,破家值万贯,有些东西看着没用,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非得让我来拿。真是……”
在其其格翻开相册的轻微响动中,曹鹏开始忙碌。他打开那些黑色的塑料袋,里面是一些旧衣服、床单、毛线团,还有用报纸仔细包裹的碗盘。
他小心地检查、分拣,把一些确实破旧不堪的扔到一边,把一些看起来尚可、或许有纪念意义的重新包好,装进自己带来的空袋子里。动作熟练而细致,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
其其格在桌边的小方凳上坐下。凳子很矮,她需要微微蜷着腿。昏黄的灯光刚好照亮桌面的方寸之地,将那本塑料相册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伸手,翻开硬壳封面。
第一页是透明的塑料薄膜,下面压着几张很小的、方形的黑白照片,边角是波浪形的。
照片已经褪色发黄,人像模糊。
但还能辨认出,是一个穿着臃肿棉袄、戴着棉帽的小男孩,和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小女孩,并肩站在一座砖房前,背景是光秃秃的树。
小男孩表情严肃,小女孩笑得露出了豁牙。
照片下面用蓝色钢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小字,“鹏鹏和艳艳,1982年冬,于工房。”
是曹鹏和曹艳,很小的时候。
其其格的手指轻轻拂过塑料膜下那张小小的、模糊的笑脸。原来曹鹏小时候,是长这样的。原来曹艳小时候,笑得这么开,这么无忧无虑。
她慢慢往后翻。
照片渐渐多了起来,也渐渐变成了彩色,但色彩大多失真,泛着红或绿。
有曹鹏戴着红领巾,站在学校铁门前,表情拘谨;有曹艳中学毕业,穿着肥大的运动服,梳着马尾,在操场上和同学的合影,她站在最边上,笑容有些腼腆;有姐弟俩和奶奶的合影,背景似乎是某个公园的假山,奶奶坐在石凳上,曹鹏和曹艳一左一右站在身后,曹鹏的个子已经比奶奶高出许多,曹艳挽着奶奶的胳膊,三个人都笑着,那笑容在失真的色彩里,依然能感受到暖意。
有一张是在这间屋子里拍的,奶奶坐在八仙桌旁,曹艳和曹鹏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背景就是那面贴着课程表和海报的墙。
奶奶穿着干净的深蓝色斜襟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
曹艳手搭在弟弟肩上。曹鹏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得笔直,眼神清澈,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照片右下角有红色的日期戳印,1998.06。
其其格一页页翻看着。照片不多,这本薄薄的相册甚至没有填满。大多是曹鹏中学时期的照片,参加学校运动会、班级活动、穿着校服在校门口的留影。
他很少笑,大多抿着嘴,眼神平静地看着镜头,身姿总是挺得笔直。
剩下的,有曹艳和几个女工友的合照,背景是嘈杂的站台。还有几张似乎是过年时拍的,屋里贴了红色的剪纸,桌上摆着比平时丰盛的菜肴,奶奶坐在主位,姐弟俩围着,笑容比平时灿烂许多。
其其格看得很慢。
她仿佛能透过这些静止的、泛黄的瞬间,触摸到时光那头,那个沉默而努力生长的少年。在那些或严肃、或平淡的表情下,似乎能感受到他那一刻的专注,或疲惫,或简单的喜悦。
触摸到那段清贫却并不潦倒的岁月里,紧紧相依的三个人是如何用力生活的。
然而,看着看着,其其格心里渐渐升起一丝疑惑。从曹鹏襁褓中的照片,到童年,再到少年,照片里出现的成年人,除了奶奶,就只有几张看起来像是远房亲戚的模糊面孔。甚至有一张更老的、黑白的一寸照,是一个面容清癯、穿着中山装的老者,照片背后写着“祖父曹公讳XX遗像 一九七二年”……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任何疑似曹鹏父母的身影。
这个家的历史,仿佛从曹鹏和曹艳的幼年,就直接跳到了与奶奶相依为命的阶段,中间关于父母的那一页,被干干净净地抽走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这里贴着一张曹鹏的高中毕业合影。
他站在最后一排的中间,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在众多青涩的面孔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平静深邃,微微扬着下巴,看向镜头的方向,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青春期的倔强和笃定。
其其格的目光在这张毕业照上停留了片刻,正要合上相册,指尖却触到塑料膜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鼓起。
她仔细看去,在毕业照的右下角,塑料膜和硬纸板之间,隐约露出一个暗色的边角。
想了想,小心地捏住那塑料膜的边缘,这相册年久,塑料膜早已失去粘性,很容易掀开,轻轻将那一角抽了出来。
是一张彩色照片,比之前那些都要大一些,约莫五寸。因为长期夹在相册底层,照片有些受潮,边角微微卷曲,色彩也黯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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