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同意上市了?”话出口,音调还悬在半空,带着点儿小红自己都没察觉的、像是攥久了终于要抛出去的筹码般的急切。
只不过。
李乐眼皮子耷拉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张被他手指无意识捻出毛边的A4纸边缘,慢悠悠地,“我没说。”
然后把屁股从桌上挪下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满墙地图和那几行刺眼的大字,望向窗外被梧桐枝叶切割得斑驳的光影,“我只是在阐述一个可能。一个有前提的可能。”
“前提?”
许晓红瞅着李乐下炕一样麻利的动作,以及穿上裤子不认账的渣男表情里,敏锐的拎出这两个字。
跟着李乐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无数次被坑与继续被坑中,艰难爬升了百分之5.374的智商的她,太知道眼前这秃子的尿性了。
从王德喜那间幽暗的写字楼,到这如今摊子铺了大半个国家的长乐教育,她一路跟着,看着他怎么把一个个“可能”像捏泥人似的,左揉右搓,最后还真能给你立起来,虽说不一定个个貌若天仙,但至少能站得住,能吃上饭。
这人的话,你得掰开了,揉碎了,从字缝里往外抠真意。
当他开始用这种平铺直叙、甚至略带悲天悯人的口吻分析大势,剖析对手,展望未来时,往往不是终点,那多半……是心里那块面团已经醒好了,就等着往案板上摔打出筋道来,至于最后烙出来的是芝麻烧饼还是镶金边的披萨,那得看他心情,更看火候。
一种属于李秃的特有的“画大饼”的起手式,漫长的、令人心焦的施法前摇。
这饼画出来之前,你得先听他掰扯清楚天时、地利、人和,市场、对手、自身,把前景描绘得既金光闪闪又危机四伏,把人心吊到半空,悬着,晃悠着,然后,他才会不紧不慢地,从不知哪个口袋里,掏出那块或真实或虚幻的饼。
小红脑子里那根“李乐语意解读”的弦,嘣地一声,自发调整了灵敏度,解码系统绝对是更新到了最新版本。
不过……许晓红心思电转。
以前这秃子对上市这事,态度可是暖昧得很,要么打哈哈,要么直接撂一句“急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不着急、再看看、练好内功再说”,油盐不进。
现在他肯“阐述可能”了,哪怕带着个磨人的“前提”,那也是松口了不是?
这说明什么?说明连这惯会以懒制动的家伙,也开始有点儿想法了,更说明,他肚子里,多半已经有一套应对的章程,只是这章程的门槛,怕是不低。
行,那就先看看,这回他准备画个什么样的饼。
许晓红脸上那点因急切而生的红晕慢慢褪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表情。
伸手,理了理刚才激动时崩开又慌忙掩好的衬衫领口,那粒英勇就义的纽扣是暂时救不回来了,只能靠气势撑住。
她清了清嗓子,眼皮往上一翻,不是翻白眼,是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带着点促狭和“你懂我懂你”意味的弧度,连带着嗓音也掐得比平时细软了三分,尾音拖得有点黏糊,“那,李总~~~~您老人家的意思是?”
但对付这懒货,有时候就得用点非正常手段。
李乐果然被这声“娇声细语”弄得嘴角抽了抽,像吃了颗没熟透的山楂。
“嘟~~~~打住,”看了眼开着的大门,李乐咂咂嘴,“红姐,别跟这儿抛媚眼,电力留着回家对付文哥去,他超导,我绝缘。”
“哟,物理学的挺好啊。”小红抬抬屁股,坐正,一副洗耳恭听,等你扯淡的神色,“你说了半天狼来了要挖壕沟,壕沟怎么挖?围墙多高?里头种什么瓜,栽什么果?你倒是划个道道出来啊。”
“嘁。”
李乐踱到那面贴满地图的墙前,背着手,目光在那一片片代表长乐教育的红色标记上游走,像将军审视沙盘。
“新西方要上市,要圈钱,要当鲨鱼,这是它的阳谋,挡不住。咱们呢?咱们不能也跟着跳进海里,跟鲨鱼比谁游得快,谁牙口好。那不是咱的长项,也犯不着。”
“咱们得换个玩法。它玩它的资本狂飙,咱们练咱们的内家功夫。它求快,求大,求声势,咱们呢,求稳,求深,求扎实。”
许晓红没插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李乐手指虚虚点着那一片红色标记,“红姐,咱们长乐,从西城那个小门脸儿,吭哧吭哧干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口碑,实打实的提分,还有……足够便宜?”许晓红顺口接道。
“对,也不全对。”李乐的手指划过几个重点城市,“口碑是结果,提分是手段,价格是策略之一。但根子上,咱们靠的是地头蛇式的精耕细作。”
“老王带领的教研团队,能把各大名校的模拟题、月考卷子吃透,能摸清那些出题老先生的脾气,能精准把握中高考和自主招生的风向。几个省那边,对高考命题组的偏好研究,怕是比省教研室还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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