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在的宗门，虽然名叫无恨宗。
但这家宗门所在的地方，却是六欲天。
六欲天，从不缺乏欲念。
恨意，是尤其强烈的欲念之一。
武道界，也从不缺乏仇杀之事。
莫说这么大的世界，哪怕只是无恨宗内部，哪怕只有区区数人的药园里，恨意也是时常存在的。
而只要有“恨”意，无恨觚便永远不会缺乏养料。
只要不缺乏养料，他便能从中得到无尽的回馈。
但这是他的终极隐秘，哪怕是经常关心他的谷雨，也是不知情的。
只以为他是遭受委屈，性情变得孤僻，为了避免刺激，从不打探他的秘密。
一个半废的弟子，能有什么秘密呢？
对于李丘来说，任何靠近他的人，他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或暗或明的恨意。
而这恨意越强，无恨觚捕获的滋养便越多，他能得到的力量也就越大。
就拿这看似不起眼的外门药园来说吧，莫说那几个轮换弟子心中常怀恨意，就连看似慈和的长老谷雨，内心也是恨意深种。
那几个轮换弟子，有着各种各样的恨。
有出身悲苦，自小遭人欺侮，不得不投身宗门寻求出路的恨。
有当初外门大试，一步之差未能进入内门的恨。
有资质尚可，潜力不错，却因丹药不足而难破瓶颈的恨。
药园里，当然不是只有谷雨和李丘两人，还有一些轮换弟子侍弄药草。
在此期间，这些弟子是有机会弄到一些额外好处的。
比如药园里因长势不佳需要被剔除的药草，或者枯萎掉落的灵花、灵果。
这些东西无法成为正常的药丹之材，亦没有收藏的价值。
若任由其凋落，只能融入灵土，成为养料。
但它们并非全不堪用，对低阶武者仍具备一定的炼化价值。
按照药园里不成文的规矩，轮值的弟子们是可以拾取这些东西辅助修炼的。
只从这一点来说，药园弟子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肥差。
哪怕只是轮值的机会，这些外门弟子们也需要一番争抢的。
因为有竞争，便有了利益纠葛。
久而久之，掌管轮值弟子的外门长老，便成为轮值弟子们争相讨好的目标。
当然，这里面注定不会有太大的利益往来。
因为轮值弟子只能在药园里捡拾一些掉落的灵花、灵果，以及被剔除不要的药草，好处注定是有限的。
但也架不住时间累积。
久而久之，一批批轮值弟子给予那位长老的好处，也已是不容小觑。
这样的差事，显然比轮值弟子们更加实惠。
而这也是谷雨最为痛恨的事情之一！
两人每一次靠近，李丘都能感受到对方心中难以压抑的恨意。
对于那位排值长老借此食利的事情，谷雨一直都是耿耿于怀的，每每都想要揭破。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又不忍。
因为对前来轮值的弟子们而言，这又确实是一种额外的补贴，是这些外门弟子在宗门里几乎唯一可捡的漏洞。
能被安排到药园轮值的弟子，自不会是什么天才妖孽，几乎都是外门的边缘人物。
这种人进入内门无望，在外门也不被重视——稍稍受重视的弟子，都只会刻苦修行，谁会把宝贵的时间用在药园轮值上，耽误修炼？
对这些在外门中都只是边缘人物的后辈，谷雨是怀有很大同情心的。
这也正是他一直心思暗藏，隐而不发的原因之一。
但人的情绪是会积累的，在漫长的时间里，谷雨的情绪早就转变成了恨意。
而且这恨意，每每都在加重。
李丘经常在想，谷雨这恨意的根源，是否是纯粹的出于公义和激愤？
有没有一点，对那位排值长老的眼红和妒意？
这样的念头第一次出现时，李丘还着实有些自责和不安——谷雨长老待他是极不错的。
因为他是药园里为数不多的固定弟子之一，且是曾经的内门天才，谷雨长老对他一直不错。
许多事情往往都安排轮值弟子去做，不会指派李丘。
前者可以借机多拾取一些剔除、凋落的药草，后者则能把更多时间用于修行，也算双赢。
但这并不影响谷雨对于那位排值长老与时俱进的怨念。
所有的轮值弟子在药园里得了好处，只是开始。
接下来，当他们结束当期轮值并离开药园之时，还要向那位排值长老再交一份好处。
当然，那排值长老并非傻子，这份好处拿得极其隐秘。
无恨宗里有名“暗市”者，便是弟子间形成的一套私下的交易系统。
它原本只涉及时间、地点和物品，时间久了，甚至还有了一套相对独立的价值标准。
一开始只存在于外门弟子之间，后来就连内门弟子也开始加入。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根据谷雨的明察暗访，这“暗市”便是那排值长老在默默推动。
但这并非当代排值长老一人之“功”，而是一代代排值长老，借助外门药园食利的现实演化。
它已经成为无恨宗里的一种特殊生态，仿佛是一片灰色地带。
如此复杂且有规律可循的一套交易系统，宗门高层不可能无人察觉，但各方一直都有着足够的默契，从来无人攻击指摘，更无人提出将它取缔。
因为暗市的存在，的确解决了大量外门弟子对资源的需求问题。
更因为暗市中交易的，都是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低劣资源。
虽偶尔有能入内门弟子法眼的东西出现，但绝大多数时候，暗市的资源都只在外门弟子间流转。
总的来说，对宗门无伤大雅，但对广大外门弟子尤其是低阶弟子，实在是有着难以取代的好处。
谷雨心如明镜，却也只能尊重它的存在。
可怨念累积过多，就演变成了恨意。
或许这恨意不算太强烈，达不到生死仇恨的地步，但也是一种恨。
既是恨，便足以成为无恨觚的食粮。
几乎每一次靠近谷雨，那化身为李丘丹田而存在的无恨觚，都能捕获可观的滋养。
李丘的力量，也随之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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