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零一个月。
盲区走廊的尽头,终于露出了一线曙光。
后方的暗物质湍流已经不是震荡了,是在发疯。
整条卡西米尔屏蔽带的空间曲率,
像一块被人从两头往中间拧的湿毛巾,结构稳定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率崩盘。
度规褶皱带大面积垮塌。
那些被强行压平了两百万年的空间褶皱,
一旦失去卡西米尔效应的约束,回弹的力量足以把沿途所有的物理存在碾成基本粒子。
包括地球。
如果再晚十个小时——
不,五个小时。
这颗行星就会被困死在走廊里,变成宇宙背景噪声中的一串杂乱数据。
“凝滞场边界脱离。”
刘培强的声音从太阳之光号的通讯频道里切出来,干脆利落。
“时间偏转矩阵关闭。四级外壳恢复常态引力波屏蔽模式。”
“前方航道——净空。”
这两个字从扬声器里弹出来的时候,指挥大厅里好几个值班参谋的手同时抖了一下。
净空。
十七年了。
这条走廊里头从来没有出现过“净空”这两个字。
周喆直没有动。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主位上,浑浊的眼珠盯着主屏幕。
他没说话。
只是把拐杖往地板上重重顿了一下。
金属撞击声传开。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个信号。
“全推。”
图恒宇的手指搭上了全球发动机控制网络的总调度开关。
一万两千座行星发动机在同一秒钟点燃了全部储备功率。
等离子尾焰从地球表面一万两千个喷口中同时暴射而出。
蓝色的光柱在地球后方铺成了一个,直径上万公里的扇面,
亮度高到连MOSS的光学捕捉模块,都不得不自动降了两级增益。
整颗流浪行星像是被一脚踹出了枪膛。
低频曲速泡在全功率推进下暴涨到了极限边界,地球的有效滑行速率在三秒内翻了一倍。
最后一道暗物质堆积层横在前方。
厚度不到两千公里。
放在十七年前,这道墙足以让地球减速百分之三十,被迫消耗大量反物质来抗衡。
但现在不一样了。
经过利维坦骨粉强化的行星发动机承压柱,过载上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寒碜的百分之一百五十了。
地球没有减速。
一头撞了上去。
暗物质层在纺锤形曲率泡的正面撞击下被强行劈开。
粒子流沿着曲率泡的两侧向后剥离,在地球的尾迹中化成两道银灰色的粒子瀑布。
然后——
光进来了。
不是可见光。
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那种2.725开尔文的、均匀的、弥漫在整个可观测宇宙中的微弱热辐射。
对普通人来说,这东西跟没有一样。
看不见,摸不着,感觉不到。
但对于在卡西米尔屏蔽带里闷了整整十七年的MOSS和马兆来说。
这是外面的声音。
是正常宇宙还在正常运转的证据。
地球穿透了盲区壁垒,重新回到了三维宇宙的正常物理框架之下。
MOSS在零点零三秒内完成了全球八千个深空射电望远镜阵列的展开指令。
八千面碳化硅镜片同时翻开,朝着四面八方贪婪地吞食着每一个光子。
全频段星光坐标接收。
宇宙三维拓扑图开始重置。
比邻星系的恒星光谱——彻底从后方消失了。
就好像那颗暗红色的红矮星从来就不存在过一样。
地球借由盲区走廊那段极度扭曲的空间结构,完成了一次任何常规光速航行理论都没法解释的盲跃。
马兆的全息投影在大厅中央亮了起来。
蓝色的数字躯体表面代码流恢复了正常翻涌速度。
他手指一划,一幅全新的星域建模全息图铺开在所有人面前。
“校准完成。”
他调低了投影的环境亮度,把几组关键参数用高亮色块标了出来。
“当前位置——银河系猎户座旋臂最外侧悬臂盲端。”
他停了一下。
“距离太阳系原始坐标无法精确测算。保守预估,八万光年以上。”
八万光年。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在场大部分人的脑子根本没法把它跟任何具象的东西挂上钩。
图恒宇盯着星图上那个标注着“地球”的蓝色小点。
这个点孤零零地挂在旋臂最末梢的位置上,周围一百光年的范围内连一颗像样的恒星都找不到。
全是星际尘埃和低温褐矮星。
荒。
彻底的荒。
“没有任何宏观维度扫描脉冲。”
陈博的声音从投影锚点传来,扑克脸上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表情。
“塔洛斯文明的高维雷达覆盖网在这片区域不存在有效节点。”
“我们暂时脱离了它们的清理圈。”
这句话说完。
指挥大厅里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不是欢呼。
是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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