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政府地下指挥大厅。
那块从机械行星火种库里拼了命带回来的金色存储板，这会儿被牢牢锁在昆仑实验室地下的超净解析台上。
四周的温度被压到了接近绝对零度。
量子计算机集群全功率运转，每秒万亿次的暴力运算。
像一群饿疯了的蚂蚁在啃一块铁饼，一层一层地往下剥。
“首长。”图恒宇开口。
“老天爷这次提醒的，存储板内隐藏的坐标解译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
“但这不是一个静态地址。”
周喆直拄着拐杖站在主控台前面，身体往前倾了倾。
“说清楚。”
马兆的全息投影在旁边亮了起来。
蓝色的数字躯体表面，代码流翻滚得飞快，像一锅煮沸的水。
“这是一种基于动态暗物质湍流，和三体引力潮汐构建的拓扑路径。”
马兆单手往前一挥。
主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了。
一个由无数弯弯曲曲的复杂曲线交织在一起的三维星图，铺满了整面墙壁大小的显示区域。
那些曲线不是固定的，而是在缓慢地蠕动，像是活的。
“塔洛斯文明的宏观扫描雷达，本质上是在监测宇宙中大尺度的空间曲率异常波动。”
马兆的语速不快不慢，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只要你在它的监测范围内搞出任何超出背景辐射水平的空间扰动，它就能锁定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星图上那条最粗的曲线上，然后把画面放大了十倍。
“机械文明在灭亡之前，用全族最后的算力推演出了这条走廊。”
“这是一条“卡西米尔效应屏蔽带”。”
马兆的手指沿着那条曲线缓缓划过去。
“它利用了银河系旋臂边缘天然存在的暗物质堆积层。”
“这些暗物质层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量子环境。”
“在走廊内部，空间常数会被天然的量子涨落压平。”
“所有的曲率波动全部被吸收、湮灭、归零。”
“只要我们待在里面不出去，那么在塔洛斯的雷达上，地球就是一团毫无意义的宇宙背景噪音。”
“跟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老迈克听到这里，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响得旁边的高卢鸡代表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完美！”
老迈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现成的防空洞！我们带着地球钻进去，把门一关，闷头造它个几百年工业母机！”
他越说越兴奋，双手在空中乱比划。
“等咱们把那台反物质离心机彻底吃透了，鸟枪换炮了，到时候再出来！”
“迈克代表。”
马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你的设想存在两个致命的物理前提。”
老迈克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一。”
马兆的投影往前走了一步。
“这条走廊是动态的。”
“因为比邻星系和周遭天体之间存在着持续不断的引力拉扯，走廊入口的位置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偏移。”
他调出一组倒计时数据，红色的数字悬浮在半空中，每一秒都在往下跳。
“根据最新的数据演算，走廊入口将在十七年后，发生结构性闭合。”
马兆停了一下。
“闭合之后，下一次开启，是在千年后。”
大厅里刚刚浮起来的那股喜悦，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冻住了。
十七年。
老迈克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调：“那还愣着干什么？行星发动机全推上去，赶紧开进那条走廊啊！”
“第二。”
图恒宇盯着屏幕，从马兆手里接过了话头。
他拉出一张红色的柱状图，投在所有人面前。
柱状图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进入盲区走廊，需要抗衡极强的暗物质逆向潮汐力。”
图恒宇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嘴里含着沙子。
“常规的等离子推进器在这种环境下根本不管用，推力会被暗物质层直接吞掉。”
“必须维持低频曲速泡，以曲率滑行的方式进去。”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的肩膀都塌了下去。
“我们骗来的那五十吨反物质，在跨星系航行的时候已经烧得一干二净了。”
“主反应堆现在的反物质库存——”
图恒宇的双手死死抓着桌沿，十个指头的关节全白了。
“只有不到两克。”
“我们没燃料了。”
“连滑进大门的力气都没有。”
大厅里没人说话。
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排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嗡嗡声。
宝山就在眼前，保险箱的密码也拿到了，门也打开了。
结果发现自己连走到保险箱跟前的路费都付不起。
“离心机。”
周喆直突然开口了。
老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得像一面死水。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监控画面里那台刚刚被张鹏拼了命运回来的巨大正方体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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