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独立团的干部和战士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放弃唾手可得的战利品,转而向敌人重兵把守的县城发动攻击?
这个决定,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指挥官看来,都无异于疯人呓语。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部队急需休整;缴获的大量物资,是根据地最宝贵的财富。理应是尽快后撤,将胜利的果实吞下肚子。可他们的团长,却选择了一条最危险、最不可思议的道路。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早已融入骨血的信任和服从。
“执行命令!”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赵刚、周卫国、张大彪……所有的干部齐声怒吼,将这道疯狂的命令,一级级地传达下去。
于是,虎跳峡中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刚刚还因为缴获了大量物资而欢天喜地的战士们,此刻却不得不忍痛割爱。他们用缴获的日军雨披,将一箱箱弹药、一袋袋白面、一挺挺崭新的机枪仔细包裹好,然后寻找隐蔽的山洞和岩缝,将它们小心翼翼地藏匿起来。
许多战士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舍。一个年轻的士兵,抱着一箱牛肉罐头,抚摸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把它塞进了石缝的最深处,再用石头和泥土将洞口伪装好。他对自己身边的战友嘟囔着:“团长说了,等打完平安县,回来吃双份的!”
“那可不!”他的战友一边卖力地挖着坑,一边喘着粗气说,“咱们团长啥时候吹过牛?他说要去鬼子司令部里掏宝贝,那就肯定能掏出来!”
这种对指挥官近乎神化的信任,是独立团最强大的战斗力。李云龙的每一次胜利,都在不断地加固着这种信任。战士们或许无法理解他那天马行空般的战术意图,但他们坚信,跟着团长李云龙,就有打不完的胜仗,就有吃不完的肉。
仅仅一个小时后,整个战场的打扫和藏匿工作就宣告完成。除了满地的疮痍和敌人的尸体,虎跳峡仿佛被彻底搬空了。
而独立团,这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部队,非但没有休整,反而像一支上满了弦的箭,爆发出更加惊人的能量。
“出发!”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数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巨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虎跳峡,没有走向西北方向的根据地腹地,而是掉头向南,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这是一次极限的强行军。
每个战士都背负着超过六十斤的负重——武器、足额的弹药、三天的干粮,还有从坂本联队身上扒下来的水壶和工兵铲。炮兵们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拖拽着沉重的山炮和迫击炮,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行进。骡马的蹄子上都包上了厚厚的棉布,所有人的嘴里都咬着一根筷子,防止因为疲劳而发出声音。
整支队伍,除了沉重的喘息声和装备碰撞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再无半点杂音。
夜风,吹拂着战士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他们的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被压抑着的、即将喷薄而出的火焰。李云龙的疯狂,已经彻底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好战基因。
队伍的中段,赵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李云龙身边,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压低了声音说:“老李,你这个计划,风险实在太大了。万一……我是说万一,鬼子的主力没有被我们的佯动迷惑,而是提前在平安县城设下了埋伏,我们这点人,可就成了自投罗网了。”
李云龙没有看他,只是目视着前方漆黑的山路,冷笑一声:“老赵,你当打仗是请客吃饭啊?哪有百分之百稳赚不赔的买卖?我告诉你,打仗,打的就是个时间差,打的就是敌人的意想不到!”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那条蜿蜒无声的火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光芒。
“筱冢义男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容易犯一个毛病,那就是——想太多。他会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进去,然后选择一个他认为概率最大的方案去部署。他会认为我们吓破了胆,会认为我们会拼命保住战利品,会认为我们会往山里钻。但他绝对算不到,老子会舍得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反过头去掏他的心窝子!”
“这叫什么?这就叫逆向思维!当兵的怕秀才,秀才怕啥?怕不要命的!老子今天,就要当这个不要命的,去跟筱冢义男这个老秀才,好好讲讲道理!”
赵刚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李云龙。从军事角度,李云龙的决策或许充满了赌博的成分,但从另一个层面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
而在队伍的前方,周卫国正和张大彪并肩而行。
“卫国兄弟,你给俺透个底,团长这招,到底有几成胜算?”张大彪瓮声瓮气地问。他虽然对李云龙盲目信任,但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周卫国一边走,一边用脚量着步幅,脑子里在飞快地计算着距离和时间。他回答道:“如果一切顺利,我们的胜算,在七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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