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点点头。
屠建民沉声应道:“省长说得对,治乱方能兴利,整顿才能重生。只要风气正了、人心稳了,象州的底子还在,假以时日,一定能慢慢复苏。”
……
这趟象州之行,路北方一行在象州待了两天。
第一天上午,廖崇山和盛于国在市委会议室做了专题汇报,把象州近两年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廖崇山讲工业,盛于国讲农业和旅游,两个人分工明确,数据张口就来,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
路北方听得认真,偶尔插话问几句,问的都是关键处——工业园的土地指标怎么解决的?引进的那几家加工企业产能利用率怎么样?海滩夜场的客流量有没有统计过?当地老百姓参与度如何?
廖崇山一一答了,心里暗暗佩服。
路北方看似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显然来之前做了功课,不是走马观花的那种领导。
汇报结束后,廖崇山提议去几个点实地看看。
路北方便说好,轻车简从,别搞排场。廖崇山笑着说,知道您的风格,就我和市长陪着,带路的都是具体负责的同志,没有闲杂人等。
一行人先去了象州工业园。
工业园坐落在城东,占地三千多亩,是廖崇山到任后主抓的一号工程。园区规划得整整齐齐,主干道两侧厂房林立,绿化也跟上了,看上去颇有气象。
路北方下车后没急着进展厅,而是在园区里走了一段,看了看几家企业的生产情况。一家水产品加工企业的车间里,工人们正在流水线上分拣包装,路北方站在玻璃窗外看了一会儿,回头问廖崇山:“这些工人是本地人?”
“绝大部分是本地人。”廖崇山说,“我们跟企业签协议的时候就有明确要求,同等条件下优先录用本地劳动力,尤其是征地拆迁后的失地农民。现在园区在岗工人有四千多人,本地人占了八成以上。”
路北方点点头:“这个好。搞工业不能光看产值,老百姓有没有活干、有没有饭吃,这才是根本。”
从工业园出来,天色还早,廖崇山又领着去了海滩夜场。
象州靠海,有一片天然沙滩,沙质细软,海岸线绵长。前些年市里投了一笔钱,把这片沙滩整治出来,沿着海岸线修了步道、观景台和一批特色餐饮摊位,入夜之后灯火通明,成了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夜市。
路北方到的时候正值傍晚,太阳刚落下去,天边还泛着一层橘红色的余晖,沙滩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海风飘过来,游客三五成群,有本地的,也有周边县市开车过来的,孩子们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笑声不断。
路北方沿着步道走了一段,在一个卖椰青的摊位前停下来,跟摊主聊了几句。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晒得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她说自己原来在镇上摆摊卖水果,海滩夜市搞起来之后,政府统一规划了摊位,她申请到了一个,现在一晚上能卖一百多个椰子,好的时候能卖两百个,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几番。
路北方笑着对廖崇山说:“这就是烟火气。老百姓兜里有钱了,脸上就有笑容。”
廖崇山和盛于国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夸赞没过半小时,两人被路北方当众狠狠敲打、厉声训斥。
廖崇山、盛于国都听过路北方的名头,知晓这位省长作风硬朗、清正严苛,从不搞奢靡排场。
但路北方之前入主河西省政府近三年,他们二人,都是近几年换届提拔上来的本地干部,平日里与路北方交集极少,只闻其名、未见其威,更不清楚他在生活作风、接待规矩上的底线红线。
二人想着省长下沉基层调研,辛苦奔波整日,理应好好招待,便自作主张,将晚宴安排在了象州当地最高规格的滨海大酒店。
而且,晚宴没有选用寻常公务接待的简餐家常菜,而是特意托人从深海渔船预定了最新靠岸的野生大黄鱼,这种顶级海鱼品相极佳、肉质鲜美,产量极少,市价动辄数千甚至上万块一斤,是寻常宴席根本见不到的珍馐。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酒店宴会厅。
包厢装潢奢华、灯火璀璨,桌上冷盘热菜精致繁复,正中一盘品相绝佳的野生大黄鱼尤为醒目,通体金黄、摆盘考究,一看便价值不菲。
起初路北方进门落座,看着满桌精致菜肴,神色已然淡淡,不见半点笑意。
廖崇山还未察觉异样,笑着上前殷勤介绍:“省长,您今天奔波劳累,特意给您安排了咱们象州最新鲜的海产,尤其是这盘野生大黄鱼,今天刚下船,市面上很难得,专门给您尝尝鲜。”
话音落下,包厢内瞬间陷入死寂。
路北方原本平淡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廖崇山和盛于国身上。
他没有动筷,双手放在桌前,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压抑的怒火骤然开口:“尝鲜?我看你们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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