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省里风云如何变幻,基层干事创业的方向不会变。
不过,路北方当然知道,静州稳了,不代表其他地方也稳了。
路北方的思绪,飘向了另一个地方。
那就是象州。
那个海岛之城。
路北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象州的轮廓。
那是河阳省最南端的一个海岛县,孤悬海外,与大陆隔着一道浅浅的海峡。前几年时,象州曾经辉煌过,靠着近海项目,长年驻扎在象州的施工工人,技术人员,有时候就上万。凭着海上采油、海上风电等超大项目,象州的GDP一度冲上河阳前四名行列。但这两年,这些项目完工后,特别是这些项目带来的收益,因为结算地点放在泸上或者龙城,象州的经济,一路下滑,如今在全省各县排名中稳居末位。
不是倒数第二、倒数第三,是倒数第一。
路北方从河西省履职回来,曾看过一份象州调研报告,里边那组数据触目惊心:全市规上工业企业仅剩三家,其中两家常年亏损;财政收入连发公职人员工资一半都支撑不了,以前基础设施建设欠账累累;年轻人大量外流,常住人口从高峰期的八十八万锐减到不足五十万,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除了零星的旅游之外,工业几乎为零。
就这事情,路北方曾问过明玉辉,象州的旅游,能不能做起来?当成主导产业来做?
明玉辉都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了实话:象州的海滩确实不错,但交通太不方便,从杭城开车过去要六个小时,还要过轮渡;岛上配套也不行,像样的酒店没几家,游客来了待不住。这些年也尝试过搞海岛游、渔家乐,但始终不成规模,零零星星的散客,撑不起一个市的产业。
真想不到,昔日的明星大市,沦落得比天生条件最差的云岭市和临南县都差。
云岭是山区,但人家好歹有大理石、木材资源,这些年,就靠石业、木材经济勉强能维持。临南是农业县,土地贫瘠,但这里有金矿,虽然矿业也不大,但是每年给市里产生的税收却不少。
唯独象州,四面环海,看似风光秀丽,实则困守孤岛,连条像样的出路都找不到。
路北方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在此时,路北方倒是想起象州市委书记廖崇山。
廖崇山算是老实人,他在象州一待就是九年,以前是副书记、副市长,再到市长,到市委书记,他从一个风华正茂的中年人,熬成了头发花白的老同志,也经历全市最辉煌的阶段,与现在的落魄窘态。
市长盛于国倒是年轻些,四十五岁,是从省商务厅调过去的,去了三年,据说也想过不少办法,搞过招商、跑过项目,但收效甚微。去年省里开会,盛于国发言时说了句“我们象州的干部,出去招商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握手,怕人家问你们那儿有什么”,引得会场一片苦笑。
这地方,到底怎么发展?要用什么发展?
看来,还得找个时间,去趟象州。
路北方在心里盘算着,去了象州后,就跟廖崇山和盛于国好好谈谈,问问他们的困惑,面临的困难,这排名最末不可怕,怕的是失去斗志、失去方向。
得帮他们理一理思路,哪怕能找到一个突破口也好。
想到这些,路北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
当然,作为省长,路北方操心的事远不止象州。
省委书记阮永军的事,才是真正让他忧心的。
作为省委书记,阮永军在省委班子里的分量不轻。
而且他在浙阳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全省。路北方虽然和他谈不上深交,但共事这些年,倒也算相安无事。
问题出在这几个月。
就是他的司机赵建平被查,而且直接将他抖了出来。
路北方知道这里边的情况,凭良心说,问题可大可小。
因为往小了说,虽然安永华送了一公斤金条给阮永军,但是阮永军无论是通过赵建平,还是他自己,将这黄金上交了,这打时间差,充其量是违规,谈不上违法;当然,但就这事,往大了说,如果深挖下去,当然也可以上纲上线,给他个大处分。
即便现在风平浪静,但很明显,阮永军受到了影响。
省委常委会上,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活跃,发言变得简短而谨慎,有时整场会都不说几句话。路北方注意到,有几次讨论到杭城相关议题时,阮永军甚至刻意回避,主动表示“请其他同志多提意见”。
这种状态,路北方太熟悉了。
一个干部,一旦知道自己被调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精气神先垮了一半。那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会让人寝食难安、草木皆兵。
阮永军现在就是这样。他不敢干事,怕干多错多;不敢表态,怕授人以柄;甚至不敢正常履职,怕被人说成是“带病工作”。
更让路北方忧心的是,阮永军的萎靡,正在向他的“圈子”传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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