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脸上的怒色又重了几分。
他继续在屋里转圈,这一次步子更快、更重,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转了第三圈之后,他停下了。
吉姆站在窗前,背对着吴量文,沉默了很长时间。
海面上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将星闪耀的肩章上,那几颗星依旧耀眼,可他的背影看上去却莫名地佝偻了几分。
吴量文不敢出声,只能等着。
终于,吉姆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出来的:“现在只能,请求谈判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愤怒,已经被一种更复杂的神情取代,不甘、屈辱、还有一丝不得不认命的无力。
他看着吴量文,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你和凯文写个报告,通知五角大楼那边吧!就说我们这边实在没办法,救出那艘潜艇了,现在,只有放下身段,和华夏谈判,务必在五天内谈下来,然后让潜艇浮出水面,拖回基地!”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吉姆感觉自己的尊严,也跟着被碾碎了一地。他是堂堂的上将,是这片战区最高的军事指挥官。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亲口承认自己的无能。
但是,他也知,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艘潜艇上的官兵撑不了太久,华夏方面的围堵越来越严密,而他的所有营救手段,水下渗透、外交施压、舆论攻势。
全部被对方一一化解。
再拖下去,只会让损失更大、让局面更难收拾。
吴量文站在那儿,看着吉姆脸上那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在亚洲搞了这么多年的情报工作,见过无数次交锋与博弈,但像这样被对方从军事到舆论全盘压制、最终只能低头求和的局面,他还是头一回经历。
毕竟,除了这潜艇需拖回来之外,还得向国际社会承认自己发射鱼雷,击沉菲籍货船,并需要赔偿巨额损失。
“是,我马上和凯文,通知五角大楼。”
吴量文低声应了一句,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吉姆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那片他曾经以为可以肆意驰骋的太平洋,久久没有动弹。
海风依旧在吹,海浪依旧在翻涌。
可这片海域的规则,似乎已经不再由他说了算了。
因为事情处理不下来,他这亚洲军务负责人,极有可能被撤。
吴量文退出吉姆办公室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走廊里的冷气打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没敢耽搁,快步穿过基地指挥部那条长长的、铺着灰色防静电地毯的走廊,径直去找吉姆的军事助理凯文的办公室。
“现在就寻求谈判?”
“没办法了!这是吉姆将军的命令。”
吴基文与基地二号凯文,以及负责作战与情报协调的马斯廷少将碰头后,吴基文将吉姆的决断转述了一遍。
马斯廷和凯文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平静。
事情,其实他们心里早知道了,但是,不甘心啊。
马斯廷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所以,我们真的要主动请求谈判?”
吴量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凯文脸色也很难看。
他在吉姆身边工作多年,太清楚这位上将的脾气了。那是宁可把牙咬碎往肚子里咽,也绝不肯在对手面前低头的狠角色,能让吉姆说出“请求五角大楼与华夏谈判”这句话,说明局面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再无半点回旋余地的地步。
“别愣着了,拟文吧。”凯文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既然是将军的命令,我们照办就是。把前线的情况、营救行动的失败经过、潜艇和官兵的现状、以及华夏方面在军事和舆论两条线上的反制手段,全部写清楚。结论就是一句话!战区已无力自行解决,建议启动最高层级的谈判程序!”
在凯文说这话后,旁边的军事助理,立马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吴量文和马斯廷站在一旁,不时补充一些情报细节:包括浙阳方面如何精准抓捕那些枪手、如何破解加密通讯、如何用认罪视频实现舆论的全面逆转。
这些细节越详尽,文件的说服力就越强,而吴量文每多说一句,办公室里的气氛就更沉闷一分。
四十分钟后,一份加密等级为最高级别的请示文件,通过专用军事通讯链路,跨过太平洋,发送到了位于弗吉尼亚州的五角大楼。
文件抵达的时候,正是华盛顿时间的深夜。
五角大楼亚洲事务处处长切尔西·布雷默并没有在办公室。
他是被值班参谋一个紧急电话从家里的床上拽起来的。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长官,太平洋战区发来了一份绝密件,优先级为最高,吉姆上将亲自签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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