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都是达官贵族的私宅,哪家少爷小姐长什么样子,他自从进了兵马司摸得门儿清,这位倒是个生面孔。
年纪不大,长得漂亮得很,许是事出突然,逃命时别说外衣了,连鞋都没穿,不知道一路逃到这里吃了什么苦,全身上下没点好的,哪哪都是伤。
不认识归不认识,但住在这一片的,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看了眼越来越亮的巷口,年轻弓兵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老练:“我扶着你,咱走快些,先出去再说。要是等外面那些人一会进来先见着你,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禁军盘一遍,总指挥问一遍,万一那两尊大佛心血来潮也问一遍,你这一晚上别想消停了。趁他们还没开始搜寻,我先带你出去,省得麻烦。”
他说着加快了脚步,就要把赵予安往巷口拽。
赵予安却突然停下。
“哎?走啊!”年轻弓兵急了,搀着他的胳膊好心提醒,“你撞见外面那些人和外面那些人撞见你后果可不一样,别犯傻。”
“我要等人。”赵予安说。
年轻弓兵愣了一下:“等谁?”
赵予安没有回答,他回头看向与巷口相反的角门方向。
沈翎还在后面不知生死。
年轻弓兵急得直跺脚,又不敢硬拽。
看了眼赵予安目光落在的角门处,又看了眼赵予安,咬了咬牙:“行,等。最多半盏茶的时间,时间到了你得跟我走,听见没有?单看外面那阵仗,今晚这事就小不了,你一个受伤的人掺和进去,指不定被当成什么审——”
他话没说完,角门处传来脚步声。
但那脚步声不太正常。
很重,像是拖着什么走,走一步,停一下,再走一步,再停。
一个人从角门后走出来。
是给赵予安垫后的沈翎。
少年头发散了大半,被血黏在脸侧,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得像纸,衬得那双眼睛黑得不像话。
他的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从胸口到腰腹全是深色的湿痕。
尤其左肩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皮肉翻开,隐约能看到底下白惨惨的东西,但他没有去按,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就连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右腿像受了重伤,每走一步就微微顿一下,但他没有低头看,扶着角门就那么直直地看过来,像感觉不到痛似的。
沈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溅上去的血,有些已经干了,变成褐色,有些还是新鲜的,顺着他的下颌和拿刀的手往下淌。
但真正让人心里发毛的,还是那双眼睛。
眼睛是红的,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瞳孔却黑得发亮,像两团幽冷的火在烧,显然是杀红了眼。
年轻弓兵松开握着赵予安手臂的手,将他护在身后,悄悄按上了刀柄,问了句:“……你谁啊?”
沈翎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靠在墙根的赵予安身上。
然后拖着那条不太对劲的右腿,一步一步,加快了脚步,更快地走过来。
他走到赵予安面前,无视年轻弓兵僵硬戒备的姿态,蹲下。
“没事了,殿下。”
沈翎动作很慢,像是身体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他微微仰头,对赵予安说:“都杀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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