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哈伊站在一旁，解释得更为彻底：“檀香的布置从王美人接触舍林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冯胜眉头微皱。
兵临城下了，你们还玩这种把戏，甚至将希望寄托在袅袅檀香的刺激之下？
如此滑稽，如此可笑的一幕——
似曾相识。
说起来，北宋开封城外，金兵临城时，宋钦宗不也一样如此吗？
相信郭京的撒豆成兵之术可以退走金兵，结果呢？
在绝望与不安之下，宋钦宗寄希望于虚无的道法，和这城内守将寄希望于幻术的拼杀，没有本质区别。
冯胜看到了马黑麻带了二十余骑前出，城墙之上还有将官在呐喊劝阻。
侯赛因很是不安，嗓子都喊哑了，见马黑麻头也不回，急切地喊道：“费雷敦，你去将他拉回来！”
费雷敦也看出了不对劲。
马黑麻不应该出城，可他出城了。
马黑麻不应该前出，可他前出了。
这可不好，帖木儿很宝贝这个孙子，为了他，舍了多少牛羊与麦子才从顾正臣手中换回来，若是再落到明军手里，这些守城之人还怎么活？
费雷敦匆匆下了城，可刚进城门口，耳边琵琶声突然变得尖锐了些。
就在费雷敦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眼前开始有些恍惚时，突然腰间一疼，侧头看去，一个军士将长枪刺入了自己的腰间。
军士呐喊：“杀啊！”
费雷敦反应不及，被身边的军士给刺死！
侯赛因听到了惨叫与喊杀声，刚想动作，便见舍林拔刀，匆匆后退，喊道：“你想干什么？”
舍林沉声：“苏丹长孙有命，侯赛因勾结明军，立即诛杀！”
侯赛因瞠目：“胡说！”
舍林指着城外的明军：“若不是你勾结，明军怎么会悄无声息来到这里！是你引来了明军，想要献出撒马尔罕，也是你建议苏丹，留下新兵镇守这座城。眼下，你必须死，给我杀！”
里扎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没想到舍林如此大胆，竟然敢对维齐尔动手，他可是最重的文臣！
侯赛因也慌了，自己虽然代理国政，拥有实权，可喊了几嗓子，这周围的将士怎么就不听话，一个帮忙的也没有，相反，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也很不对劲。
舍林猛地一喝：“杀了他！”
七八个军士眼睛一红，心头戾气骤起，眨眼之间，侯赛因变成了一头虚弱的浑身是血的猛兽，而他身边，还有不少的尸体，是自己亲人的尸体！
这个猛兽！
去死！
军士上前，侯赛因惨叫不已，很快便被砍杀，连尸体都丢出了城外。
舍林看向里扎等人，肃然道：“现在起，一切行动听苏丹长孙行事，若是你们想要反抗，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里扎看着城墙上的血迹与侯赛因的残肢，浑身发冷，当即明白过来什么，答应道：“我们愿追随马黑麻！”
不答应，死的就是我们啊。
马黑麻前出，直抵明明军阵前，隔着三十步见到了冯胜，下马，恭恭敬敬地说：“马黑麻，帖木儿长孙，愿答应镇国公的条件，献城归顺于大明，以换取大明的不杀戮、不焚毁，支持我为帖木儿国苏丹的承诺。”
冯胜没想到，这事，还真被顾正臣给办到了？
城墙门外，出现了一道女子的身影，怀抱琵琶。
冯胜依旧没有动。
马黑麻有些不安，这个家伙，别万一不答应，杀了自己吧？
这时，有人提着侯赛因的脑袋走到冯胜面前，丢下脑袋，撕开伪装的胡须与头发，露出了一张大明的脸庞：“宋国公，城内安稳，没有其他阴谋与算计，可以入城了。”
马黑麻愕然：“你，你是？”
这个家伙，不是守城门的小队长吗？
可现在看，他竟是大明人！
这怎么可能！
撒马尔罕至关重要的城门，竟然有明军在这里镇守？
我去！
马黑麻浑身冒汗。
这若是不答应顾正臣，不臣服，选择抵抗到底，那城门打开时，自己还不完了？
周静波看了看马黑麻，呵呵一笑：“你做出了平生最正确的选择，否则的话，这座城，顷刻会被我们拿下。镇国公在这种军国大事上，从来不会心存侥幸。”
马黑麻惶恐：“镇国公还真是算无遗策！”
冯胜笑了：“锦衣卫的名声被蒋瓛给弄臭了，可我记得，你们也是锦衣卫的人。若是让世人知道，锦衣卫里面也有你们这些潜伏的英雄汉子，为西征立下了赫赫战功，我相信，世人对锦衣卫，会多几分敬重，少几分畏怕。”
周静波无奈摇头：“敬重就不必了，我们，不适合被人敬重，只适合让人畏怕。走吧，我们与马黑麻，迎宋国公与大军入城！”
冯胜、宋晟等人也清楚，皇帝需要的锦衣卫，就是人人畏怕的锦衣卫。
所以这些人的事，只能如潜伏安南事差不多，被隐藏，被掩埋，被遗忘。
冯胜驱马：“我记得你们，镇国公也会记得你们！”
周静波欣慰不已。
潜伏很危险，压力也很大。
不过总体而言，帖木儿国更方便潜入，比安南时候好多了。
安南那是一个相对固化的国家，想要弄个身份进入安顿下来，需要长期的安排，需要身份经得起调查。可在撒马尔罕，不需要这些，因为这座城，原本就是一座汇聚了各方人口的城，什么人都有，毕竟帖木儿掠夺了不少人口，也同样吸引各地的商人、诗人前来……
没有太过严密的身份管理机制，反而方便潜入与伪装。
至于进入城门守备，这就更简单了，买个官就是了……
这么小的芝麻官，还是个守城的辛苦差，虽然有点油水，可油水总是需要上交大部分的，只要你给钱多，没人会拒绝你来当小队长……
帖木儿国的人一样贪婪，钱财开路，在哪里都走得通……
宋晟自然不会让冯胜打头入城，驱马前出，带着一批精锐朝着城门而去。
突然，琵琶声急！
杀戮之声，毫无征兆地爆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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