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主公放心。其一,那晚与您最后接触的有好几个救仆散揆命的金军高手。其二,若是我通风报信,主公不可能临阵才知道主母何在。所以仆散揆不会怀疑到我。”徒禅月清早于他就打消了这个顾虑,“其三,为防万一,前几日的和州之围,有几战我虽然掌握情报,却估摸着盟军打得过,便没有通风报信。”
林阡点头,笑叹他的自保和掂量战局的能力:“这样看来,细作头子还非得有将才才是。”
激战果然急剧消弭,不过每道光在熄灭之际都会耀眼几下,所以和州城外局部依然有战,当然,已经无需林阡亲自去过问。接下来,林阡与柏轻舟便开始筹谋对瓜步以北的六合等地备战:“那应当是打下滁州的纥石烈子仁和仆散揆的共同目标。”“主公,如果敌人攻击仪真、六合等城,可先发堡坞之兵袭击敌军。”
筋疲力尽,四境无人,林阡才总算有胆量去问轻舟:“吟儿她,葬在何处?”
“……”轻舟愣了至少有半柱香,哑然,差点没咳出血来。
“怎么……”林阡看她咳得厉害,没法避嫌,轻拍她背。
“她还活着啊,傻主公。”轻舟笑得气喘,“樊大夫一直在伤兵营照料着她呢。”
这回轮到林阡差点没咳出血了,连日来居然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当真!!”
一路狂奔而去,心如死灰复燃,血似亏空又满,躯壳像垂死病中惊坐起:“吟儿……竟是只中了‘枫林醉’,也对,也对,仆散揆暗恋柳月,既不能让完颜永琏知道,又必须满足完颜永琏的指示,所以会让吟儿假死,哈哈哈哈,我竟然就想不到!我真是太笨了,生生折磨了自己这么久。”
这种失去至爱的感受,委实不想再尝半次!太激动,喜极而泣,差点一口气没提得上来。
然而这一路的狂笑狂啸,赢回的却是狂喜后的狂悲,乐极生悲,原是如此——樊井一脸严肃地告诉他:“主母确实是假死,但是我虽给她配了药也灌下去了,几日来却一直不曾醒转,再这般拖下去,假死也要变真了。”
“这可如何是好!”尾随而来的闻因赶紧扶住差点又再倒下的林阡,她何尝不知林阡会因此瘫倒吐血疯魔,“我这就去找仆散揆要对症的解药!”
“等等……”林阡拉住她,保持理智问,“樊大夫,为何不醒?还缺什么?”
“我配的药就是解药,仆散揆给了也是一样。她应该是睡得太多,习惯了,才醒不过来。”樊井回答,“这样的病人,一般需要时间和耐心,常常与她说她所熟悉的人,向她灌输她最擅长的事,醒的机会会大很多。”
“我懂了。”林阡若有所思,踉跄向吟儿的榻旁行去。柳闻因远远看着,眼含一抹担忧。
“你这丫头,别杵这儿啊,帮我搬伤兵。”樊井正好缺人手,送来的人不用白不用,转头瞥见西海龙,“小姑娘你也过来!没力气抬,递东西总会?”
闻因赶紧抓住满眼邪恶的西海龙衣袖:“他是大夫,打不得啊!”
“无我命令,谁都不准来扰。”
放下帘帐,林阡忘乎所以半跪在吟儿身边,几日不见,她果然和樊井所述一样,还是毫无生机如同一具尸体。
“吟儿,回来,我半刻都不想失去你。”
直到伏在这地面上,方能感应到战争根本没有结束,来自和州、滁州等地的战鼓正通过山川传递而来,掺杂着兵刃相接之音反复震荡……
她一脸灿烂地笑,眼神也微醺着:“继续。”
“吟儿……”他急忙唤她清醒。
“拆了床,拆了盆,拆了船,现下可好,拆得山崩地裂了。”吟儿的眼眸越来越亮,她一觉睡醒感觉天动地荡,居然还以为是他俩引起。
“吟儿,你又睡了好久。”林阡喜不自禁,险些失态痛哭,紧紧抱着她不给她动弹。
“不哭不哭,让我起来,做长江大鲫鱼给你吃。”吟儿笑靥如花,说着那天她在长江捞起来的战利品。
十一月下旬,和州之战中止,建康一带安定。东线三路金军,最强两路均折戟,唯有纥石烈子仁如愿以偿。
柳闻因看吟儿醒来大喜过望,知林阡不会再想轻生,遂帮助莫如、叶文昭一起,整合小秦淮从滁州归来的兵马,希冀着能够尽快收复失地。
几日而已,叶文昭和江南从毫不认识变成了欢喜冤家,白路照顾她负了伤的丈夫宗毅出得营帐,看到他俩争着比谁拉弓满、互不相让少不更事的模样,连连摇头,笑着经过。叶文昭口口声声“你比得过我没用,比不过厉将军”,江南不信邪,把弓都拉断了。
白路不经意间一瞥,却看见贺思远远远驻足,呆呆看着这一幕似是失了魂,唉,是了,贺姐姐一心念着的人,原是射月弓的宿主啊。
夜幕降临,白路来到长江畔,近看水雾弥漫、倒映星辰摇动,远望对岸的山峦被月光笼罩,不由得怀念起九年前的建康,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相遇和别离,浮现眼前,仿佛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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