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站那了，过来坐吧。”褚景和语气算不得好，但也算不得不好。总的来说，就是平平淡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掺杂其中。
陆起瞥了一眼他身边那张空椅子，原地犹豫了一瞬，还是缓慢的走过来，在距离褚景和不远的地方坐下。
明明只是走过来坐下那么简短简单的路程和动作，陆起都感觉自己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直到坐下后，陆起才有一些紧绷力松弛的感觉。
但那并不是让陆起彻底放松下来的源头。
褚景和并没有一直注视着陆起。
陆起坐下后，目光下意识的看了看褚景和。近了才看得出来，褚景和只是表面上看着风轻云淡，实际上他所受到的伤害与自己相比，似乎更胜一筹。
可见褚景和在这一战中所遇到的，怕是更为凶险。
褚景和的身姿和状态显得孱弱，那么躺在床上尚未睁眼的天律，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他们几个中，无论是能力还是身体素质，与其相比，天律都稍逊一筹。
陆起记得当时的情况，天律的确是命悬一线，十分凶险。
因为能力不足的缘故，姬为音虽没有强迫他什么，但另一方面也不希望他去趟这趟浑水。
只不过，天律坚持如此，姬为音就算继续阻拦也无济于事。
天律的脸色十分苍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包了起来。
陆起无意瞥见天律有些湿润的嘴唇，心想应该是褚景和刚给人沾了水吧。
“天律的情况怎么样了？”坐下后，两个人也没什么第一时间的紧张交流，气氛仍旧是尴尬不自然。
就连陆起也是愣看了天律好一会，才主动开口，找出一些话题临摹一下气氛的不自然。
“很不好。”既已经把陆起喊过来坐了，那褚景和也没有无视他的意思。
陆起当时是跟姬小弥和天律二人一起，天律遭遇到了什么危险，陆起可以说是心知肚明。
正因为心知肚明，他心里才有愧疚感。
虽不能说与帝羲他们这一类人并肩，但陆起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醒过么？”陆起顿了顿，又问。
褚景和摇摇头，“尚未。”
“大约……什么时候能醒？”陆起又问。
“快了吧。”褚景和模棱两可的道：“至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那就好。”陆起瞳孔微微变化。
就这样简单的两三句话交流后，陆起和褚景和二人又沉默了。
半晌后，褚景和主动开口，“你过来找我，不仅仅只是因为天律吧？”
明明主意不在此，但褚景和并没有开罪陆起。
陆起黯淡的眼神微微泛起一道光，他垂首，语气有些轻飘飘，他说，“我有很多问题想问。”
褚景和没有暴躁，“想问什么就问。”
虽然陆起表面平静，但褚景和却能看得出来，陆起内心的焦躁。
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着急的过来找自己。
陆起犹豫再三，还是选择问出口，“……姬为音还活着吗？”
褚景和听他问出这个问题，脸色明显变得有些不悦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陆起不傻，褚景和一说，他心里面就明白自己的揣测了。
他猛地抬眼看向褚景和，原本黯淡低沉的眸子突然间亮了起来，原本平淡的语气瞬间躁动，“姬为音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把赫拉的最高权限给我？”
陆起激动不是因为姬为音把赫拉的最高权限给了自己，而是不明白姬为音为什么……为什么用自己的死来触发这个条件？
褚景和心头一跳。
姬为音的决定和陆起的反应都是他应该承受。
而且，他也答应过姬为音，自己会照顾好姬氏重工。既如此，他又怎么可能反悔呢？
褚景和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冷的迎向陆起，他说：“赫拉是我们姬氏重工的超级电脑，最高权限只有音大人才有。现如今音大人已死，他把赫拉的权限交给你，原因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原本仓促的呼吸突然间变得平缓绵长。
陆起微微启唇。
褚景和说出了真相：“他是想把整个姬氏重工和域外交给你。”
扑通。
陆起的心……突然间跳得飞快。
周围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陆起皱了皱眉，一时间觉得有些心情烦躁，脾气也莫名的上来了。
褚景和见他深吸一口气，过一会儿后，缓过气才说道：“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一个外人。明明你更合适管理姬氏重工和域外。”
通过陆起的反应，褚景和可以看得出来陆起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这个态度面对自己。
毕竟是，他也是……
“为什么不能是你？只因为你是外人吗？”褚景和问。
“我……”陆起眸光微微闪动。
褚景和这番话的语气虽有几分疏离，但这一番话内涵是意思，却没有把陆起当成外人。
“别说是你，就连我们一开始也不解音大人的决定。我们也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音大人选择的是你！”因为情绪突然间被陆起气着了的缘故，所以褚景和的反应稍微有些大，不过介于天律在场，褚景和才没有彻底发泄出来。
可是，为了稳住自己内心的暴躁情绪，褚景和下意识的攥紧自己的衣角。
他的手，在颤抖。
陆起哑然。
“我们也有很多疑问。”褚景和吸了一口气，说：“让我们更气愤的是，不明白音大人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会死？为什么一定要把后事交代好？你知道吗？他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好，也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好了。自此，他无论做什么，都毫无畏惧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陆起看得出来，他看得出来褚景和对姬为音的决定很尊敬，也很懊恼和不解，但更多的还是生气。
气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为什么，不能一起活下来？
他不想的，不想姬为音离开。
因为不想，所以才悲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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