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敛翅落到纸鹤后背，趁机休息一会儿。全速飞行一个多时辰，它也累了。
贺灵川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刚被传送走之后，也就两刻钟不到吧。”红隼回答，“贝迦组织全线反攻，贝迦的鬾兽又打洞钻入鸣沙林寨墙后方，打出了好几条地道，让城外的贝迦军队大举入侵。他们里应外合，我们战力不足，于是就……”
说者和听者心里都是沉甸甸的。贺灵川暗吸一口气，问：“然后呢？”
他也记得，鸣沙林大战开启不久，贝迦就派出一头奇怪的鬾兽在寨墙底下打地洞。因为它进展非常缓慢，加上正面战场的压力极大，钟胜光和他暂时都顾不上。
到最后，这个隐患就成了炸弹，成为压垮鸣沙林的最后一根稻草。
“鸣沙林守不住了。皇上命令全军撤回盘龙城。”红隼的声音有些低沉，“在这过程中，我们又损失了好多人。温长史就义，瘦子和阿洛为了掩护大军撤退，也、也牺牲了。”
贺灵川下颌一下子收紧。
他最开始组建的断刀小队，到现在也没剩几个人了。
他还记得鸣沙林大战开始之前，阿洛已经熬了三天三夜，赶制一大批丹药给前线将士使用，眼睛都熬得通红。
瘦子在四年前风风光光地嫁掉了最后一个妹妹，今年还要给刚出生的外甥和外甥女打一对金镯子金链子……
还有温道伦。
为了盘龙城、为了对抗天魔，这对父子都捐躯了。
他们就是无数盘龙人的缩影，因为飞蛾扑火般的前仆后继，盘龙城在面对实力数倍于己的强敌时，还能坚持到现在。
贺灵川早就被无尽的战争磨练得心如铁石，就像红将军很早就告诫过他：
“对我们来说，战争就是一场又一场离别。它会将你在乎的人，从身边一个接一个夺走。”
多年来，这句话的正确和残酷，一直都被反复验证。
贺灵川甚至没有时间感伤。他唯一的目标，就是保住盘龙城，不让烈士的鲜血白流！
红隼歪头观察他，忽然道：“你的伤好像更重了。方才又战斗了吗？”
找到虎翼将军时，它光顾着狂喜了，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他身上的伤比刚刚打败百战天时更多、更重了！
“是啊，天魔的馈赠。”
红隼怒道：“那群老阴皮！”
贺灵川一句话切回主题：“现在，盘龙城又是什么情况？”
“物资不足，岌岌可危。”红隼幽幽道，“就算回到盘龙城，局面也没有改观。我上一次飞回去时，见到贝迦军和天魔的进攻更加凶狠。虽然盘龙城高墙厚，但能顶多久实无把握。”
为了守住寨墙，钟胜光原本将盘龙国的物资都调去鸣沙林，城内余量很少。这一次被迫撤退实在仓促，多数物资来不及带走。所以军队回到盘龙城后，反而不得不面对军资匮乏的问题。
城头的弩炮、战士手中的箭矢、城墙的阵法、修行者的施术材料，还有丹药、火油等等，都不够用。要不是因为今夜下起了帝流浆，玄晶也早就耗尽。
贺灵川不在现场也知道：“我军被压回盘龙城，因而贝迦军队士气大振。”
“是的。可把他们得意坏了！”红隼气恼，“原本贝迦军都快被我们打散了，可恨辟厉天的阴谋！”
贺灵川不语，只是默默催动纸鹤快飞。
历经二十年反复巩固，盘龙城的防御坚韧惊人。真实历史上的盘龙最后一战，即便有天魔助阵，拔陵和仙由联军仍然费了好大力气才攻下这座雄城，还是在红将军和大风军全部牺牲的前提下。
但那会儿的天地灵气远没今时这么浓郁。
也就是说，当时的天魔多数以分身形式降临，发挥不出十成的力量。因而盘龙城的防御之能还很突出。
今时不同了，辟厉天这样的大天魔都能完全神降。人间的防御工事，对祂们能起多大效果？
真正令它们坚不可摧的，还得是元力。
“盘龙的元力呢？”这也是贺灵川最关心的议题。
他在盘龙秘境对战珈娄天时，就发现自身元力下降很快。
地母平原的苍晏守军已被杀得只剩下三百人，产生的元力很弱；同时，来源于盘龙世界的元力也大幅度缩减。
所以贺灵川料定，盘龙世界出了大变故。
红隼幽幽道：“很弱，南城大门都被打坏了好几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想守住盘龙城，钟胜光当然要把元力划拨给城墙。毕竟，这是眼下元力最高效的用法了。
可是，盘龙的元力已经弱到连这条生死线都难以维系。
贺灵川不语。
只有他和钟胜光知道根本原因：
在先前的鸣沙林恶战中，钟胜光已经将盘龙的元力尽数划拨给贺灵川和众仙，否则他们怎能打败天魔们的分身，贺灵川怎能打败百战天？
元力和真力一样，都是会用尽的，尤其盘龙国太小，虽然元力质量极好，但数量上限不高。钟胜光原本孤注一掷，将宝都押在贺灵川身上，赌他可以击败百战天、带领盘龙军反攻高怀远。
哪知他前几步都赌对了，偏偏棋差一着，败给了辟厉天的突然算计。
战争从来就是这样不可捉摸，谁都有失手之时。
现在，盘龙就要自食苦果，面对元力枯竭的窘境。
红隼问他：“大帅，我们现在怎办？”
见到虎翼将军，它的心立刻安定下来，哪怕它明白盘龙眼下的困境并非贺灵川一人可以力挽狂澜。
可它更加坚信，只要虎翼将军回来，一切就会和原先不同！
贺灵川目光闪动。
自从决定再入盘龙世界，他就一直思索对敌制胜之法。
和现实里的盘龙秘境对战珈娄天不同，盘龙世界里的战争虽然残酷，但有边界，所有人都清晰地知道曙光在哪里——
只要捱到天亮，红将军就会带着大军回归！
只要捱到天亮，贝迦两员大将就会带着妖帝的谕旨抵达，勒令高怀远的军队偃旗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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