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贺灵川忽有所感，往城南大门看了一眼，就将背上的披风往前一甩，当作斗篷盖住全身。从前带兵打仗，这个动作再正常不过，披风本来就有取暖之用。
但他偏偏现在做出来，就不寻常了。
而且他特意后退两步，让自己完全隐入城墙的阴影里。
仅仅两息之后，城头就掠过十余只禽妖的身影，兀鹫一般开始在南城广场上空盘旋。
那是……明珂仙人抬头，脸色一变。
这些禽妖多有残缺，有的甚至腹部都开出一个大洞，还兀自上天，仿佛不知痛楚。
统领杨昇一直坚守岗位，此刻也从城墙探头下来疾声报告：
“我军的禽妖遗体被敌人操纵，窥探城内！”
先前为了抵御天魔入侵，平原守军浴血奋战，也有好些禽妖阵亡。现在天魔把它们的遗体放出来施术，操控它们重新飞上天空、飞进盘龙城结界。
凌金宝即道：“不妙，珈娄天起疑了！”
盘龙城南大门原本差点就被攻破，一转眼攻防能力显着上升。珈娄天不起疑心就怪了，所以要查个究竟。
敌人的飞行神通在这里都不能用，即便是禽妖，也会被盘龙城的结界拦下，无法飞上高空窥探城内。
怎么办呢？天魔当中有擅长驭尸者，就把平原禽妖的遗体“唤醒”，让它们上天。
盘龙城的结界和守门兽都不挡自己人，这一点，天魔先前已经验证过了。
所以这些平原禽妖才能飞进结界，侦察南城的地面情况。
众人一惊，都看向贺灵川，后者摆了摆手：“无妨，它们瞧不见我。”
他是秘境主人，只要提前布局，自有隐身之法。在城门上方盘旋的禽妖，只能瞧见明珂仙人和贺越这几个首领站在城门后方议事，却看不见贺灵川本人。
事实上，除了眼前这几个得力骨干之外，秘境内的其他人也瞧不见他了。
凌金宝恨恨道：“这些天魔当真该死！”
天魔控驭死尸，就是亵弄守军战友的遗体。所有人都记下了这个深仇大恨。
地母则问贺灵川：“你既然过来了，要不要将这个防御漏洞堵上？”
贺灵川还未答话，贺越已经抢先道：“不妥，否则天魔就知道兄长已经到来。我们好不容易掌握一点先手优势。”
“是这个道理。”贺灵川伸手轻抚城墙。这个漏洞本身，何尝不是天魔的陷阱？哪怕要盘龙秘境多费些能量去抵御进攻，他也不能立刻堵上。
在旁人看来，他站在阴影里，仿佛与这堵沉默坚实的城墙融为一体。
不需要贺灵川下令，城门上操控军械的士兵调转武器，对准半空中的禽妖一阵扫射。他们先前已经挺过一波尸潮进攻，敌人也是操控他们战友的遗体进攻城墙，因而他们早过了心理痛苦这一关，只剩下麻木和仇恨。
城外，珈娄天也接到了报告：
城门楼上和南门广场并无异常，那几个首领正聚在一起议事，没瞧见九幽的身影。
嗯，所以九幽还没被诱过来，是么？
此时盘龙城墙上的噬妖藤已经下地了，战线全面向天魔推进。
它们的任务还不是干掉敌人，而是确保敌人远离城墙。
不停释放黑螟虫的地穴，这时又放出了新的虫类，巨鼠妇。
这种虫子在人间也能瞧见，俗称西瓜虫，能把全身蜷成一个小球，靠坚硬的外甲抵御敌人。但天魔神国放出来的巨鼠妇，却比人间的小同类要大上万倍！
它们蜷起身形就是个铁甲巨球，直径能达到三丈。地穴又在半坡上，这些巨鼠妇刚出来就获得了加速度，冲向盘龙城墙的气势真是惊天动地，沿途碾碎了无数噬妖藤。
轰轰轰，它们砸墙的动静也像地震。
虽然城门上必然有神通和箭矢伺候，但这些巨鼠妇的外甲能挡掉很多伤害，还有一项绝技：变小。
它们能从巨球变作仅仅食指大小的虫子，肋下还有一对翅膜，撞击城门之后就展翅飞回去，再从半坡起步重撞城门。
这一套回收再利用的便捷链条走下来，盘龙城墙遭受了重大考验，原本好不容易铺满战场的噬妖藤，也被碾得七七八八。
每一次防御，消耗的都是秘境本身的能量。
并且巨鼠妇身上都有珈娄天的三角印记在闪光，每一次撞击都在给序令神格蕴能——这蕴能速度，比其他方式都要快得多。
不过巨鼠妇撞击了三、四次之后，盘龙城前的地面突然软化了，变成了泥泞的沼泽。便是人类走上去都是两下半淹到头顶，巨鼠妇更是滚都滚不动，一进去就陷在泥里。
滚不起来，就没有冲击力。
这种应对方式很温和，也很省力。
珈娄天原本按着指节，身边悬浮的神格光芒不定。但他再三权衡，还是放下了手，序令神格也消失了。
还不到时候，再等等吧。
而在盘龙城内部，包驰海和自己的夜游神手下交头接耳，这时走了过来，递给贺灵川一个透明的袋子：
“帝君，这是夜游神们从困龙堀收集上来的幻乐女神遗物。”
贺灵川一看这透明的袋子，就想起自己很爱吃的一道点心——水晶饺子，同样是软绵绵、晶莹剔透的外皮。但这袋子当然不能生吃，因为它是鞘皮做的。
这是海底鲛人出品，轻柔无物。其最大特性就是能兜住无形无体或者虚化之物。平原的夜游神们平时用它来抓鬼。
现在这个袋子里被装得鼓鼓囊囊的，但绝大多数都是萤火虫那样的细小光点，在袋子里面来回流动。
唯一成型的，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半透明宝石。
咦，怎么有点眼熟？
对了，它们也都是紫色的，在袋子里一闪一闪，发出深浅不一的梦幻的光。
“这是什么？”贺灵川拎鞘皮对光一照，发现那颗紫色的宝石同样透光，与他在大方壶的红海之中见到的宝石一样，那也是幻乐女神的遗物，但是被浑沌收走了，不许他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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