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以黑龙神尊之能附去钟无憾的识海，也在胎中之谜的作用下陷入无意识的沉睡，非明灯盏不能唤醒——尽管这也是祂自己有意为之。
有些法则之强大，连最接近天道的存在也必须遵守。
“天魔的神降又怎么说？”贺灵川追问，“祂们神魂降临下来，不也相当于夺舍肉身？”
“天魔的神降要是容易，过去这几千年祂们又在折腾什么？”
贺灵川即道：“身魂不匹配，力量不匹配。”
“那不也是法则限制么？”大萨满道，“法则无尽、表象不一，但都是限制。有些阻挠我们，有些阻挠天魔。天魔想要成功神降，同样要想方设法突破这些法则的限制。”
“但我又听过另一种说法。”贺灵川不死心，“何谓虚，何谓实，本质是以它们之间的参照物来界定。参照物变了，虚实就变了。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成真。”
这是千幻真人的说法。
作为世间最强大的蜃妖，它对虚与实、真与幻的道理有独特的见解，并且相信这二者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也有道理。”照满都笑道，“行，那就顺着你的道理往下说。若说虚实之间有参照物，那么这参照物就是界限、就是法则的壁垒。想由虚返实，就意味着要‘破限’，也就是——”
贺灵川脱口而出：“打破这个界限？”
“不错。”
贺灵川心底一沉，进一步问：“若以我的噩梦来看，大方壶要由虚返实的界限在哪里？”
照满都反问：“你心底不是已经有数了么？”
“盘龙秘境？”贺灵川沉吟，“当真要打破盘龙秘境才行？”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创建的盘龙秘境！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代表着大方壶法则的浑沌才会频繁去撞击盘龙秘境？
因为盘龙秘境挡住了它的去路——
通往现实的路。
贺灵川回想，大方壶早在三年前就吃掉了?隐神君的躯体，那称之为天下唯一的珍罕孤品也不为过，或许帮助大方壶提前完善了自己的推演。
毕竟，它这些年吃过的奇珍异宝实在太多，连真仙、大天神都吃了好几个。
大方壶由虚返实的条件，是不是已经成熟了呢？
“不破不立。”照满都凝视着他，“旧法则被击破，新法则也会随之而生。”
贺灵川目光微动：“但是，代价呢？”
照满都笑了，一字一句：
“凡所为，必有代价。这一点，想必虎翼将军深有体会。”
一切行为，都有因果。
一切选择，都有代价。
“是啊。”贺灵川感慨，随后转移了话题，“如果我的噩梦没有成真，盘龙城没有输，而是顶着贝迦的压力，生存下去呢？”
贺灵川真正想问的是，如果盘龙城没有在最后一战覆灭，它后来会怎样，这个世界又会怎样？
“那就太了不起了。”大萨满嘴角勾起笑容，“一直以来，盘龙城最想要什么？”
他问的是盘龙城想要什么，而不是钟胜光想要什么。
贺灵川想了想：“生存，和发展。”
他也是盘龙城的一员，没人能比他更了解盘龙城的渴望。
照满都接着问：“那么，虎翼将军你又想要什么？”
“我？”贺灵川抿了抿唇，字正腔圆，“我希望，这世间能拿回被天魔夺走的生机，从此万物竞发！我也希望，来日蹚过血与火之路后，我自己还有机会放下屠刀，安享太平盛世。”
大萨满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像王上那样，志在驱逐天魔。”
贺灵川呵了一声：“剥削这世间生灵的，又何止天魔？”
“说得也是，很少有人像虎翼将军这么通透。”大萨满目视天空中的海市蜃楼，徐徐道：“到得那时，我想，或许盘龙城就能如愿以偿。你也会如愿以偿。”
“好啊。”贺灵川深吸一口气，“值得一试。”
不出所料，他的第二重试炼已经开始。
就在这时，底下传来踩楼梯的嘎吱声，这家铺子的店主探出头来：
“大萨满？”
“怎么了？”
“方才有客人去你店里求卜，你没开门，然后他听说你在这里，就……”
“好，这就下来。”大萨满也很和气，快步走下阁楼。
过来求卜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衣饰是商人，眼袋很大。
“大萨满，我儿子半年前去玉衡城办事，迄今未归。两个月前还送来一封信，然后就彻底没有音讯。”商人眼窝深陷，看起来一直都没睡好，“您帮我算一算，他、他是不是还活着？”
“好。”照满都也不故弄玄虚，向店主要来一个小圆盅。
这个盅，是店家拿来炖汤的。
刚走下来的贺灵川看得一怔，因为照满都从怀里掏出来的，居然是六个骰子。
然后他就把其中三个骰子投入盅里，抓在手里摇晃几次，倒扣在桌上。
“……”大萨满的真面目，原来是个老赌鬼么？连占卜的工具都是赌具！
当着众人的面，大萨满从容揭盅。
公平一点讲，其实他这骰子和赌具也不完全一样，每面最多只有三个红点，或者三个黑点。
现在揭出来的，是一个红点，一个红点，三个黑点。
商人看不懂：“大萨满，这是何解？”
照满都：“你儿子境况不佳，但还活着。”
看起来这商人很信任大萨满，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那就好，那就好！”
贺灵川问他：“你以前找大萨满卜过？”
“有的。”这商人答道，“六年前荒原发大水，我的商队弄丢了一批贵重货物，苦寻无果。我就来找大萨满，果然在他指点的方向找到了！”
“原来如此。”真不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吗？
“不止这一次哦，后面还有两回。大萨满很灵的！”商人给大萨满站台。
照满都对商人笑道：“好了，你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多谢大萨满！”商人千恩万谢交了钱，又向照满都作个揖，匆匆离去。
贺灵川看着骰子，也有点手痒：“大萨满帮我也算一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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