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承霖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目光落在对面静坐的饶寅钟身上：
“老书记退居幕后许久，想来日子倒是清闲，不像我，整日被省内杂事缠身，片刻不得安生。”
饶寅钟抬手举杯回敬，神情淡然无波：
“人上了年纪，精力不济，只求安稳度日。廖书记主掌一省大局，肩头担子之重，旁人都看在眼里。”
廖承霖放下酒杯，神色渐渐严肃，开门见山道：
“今日约你过来，并非单纯饮酒闲聊。我有一事，想跟老书记推心置腹谈一谈。”
饶寅钟心中早有戒备，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廖书记请讲，老朽洗耳恭听。”
“青峦遴选一事，梁栋步步为营，借着吏治改革的名头站稳了脚跟。”廖承霖缓缓开口，“此人行事风格你我都看在眼里，做事果决，下手极狠，但凡认定的目标，向来会一追到底。之前林依依一案、盛景投资牵扯的旧账，他暂时按下不发，可这不代表事情就此翻篇。”
饶寅钟指尖微顿，沉默不语。
廖承霖继续剖析：
“我研判他的行事逻辑，青峦试点只是第一步。等公开选拔制度在全省铺开、改革根基扎稳之后，他必然会回头深挖过往的政商纠葛。你们饶家在千嶂经营多年，纵使如今已经萌生退意，可你们在千嶂盘桓多年，各种痕迹恐难以彻底抹除，始终会是他紧盯的目标。”
饶寅钟闻言，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凝重，嘴上却依旧辩解：
“如今我早已退居二线，无心参与政坛纷争，不过是寻常闲居之人，梁省长锐意改革，应当不会再揪着过往不放。”
“老书记这是还在跟我打太极。”廖承霖摇头苦笑，“你我虽说没有共事过，却也算得上知根知底。梁栋此人，别说对外派系势力，就连自家亲属触碰红线，他都绝不姑息。对付盘踞地方的老牌势力，他更是不会手下留情。”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直言内心的两难处境：
“说实话，我如今也是左右为难。梁栋能力出众，手握大把政绩，背后亦有上层关注。他若是借着如今的势头彻底坐大，整个千嶂便会形成他梁栋一家独大的局面，到时候连我这个省委书记，都会被处处掣肘。”
“可我若是刻意打压，青峦试点是全省改革标杆，公然阻挠等于自毁根基，还会落个阻碍吏治革新的罪名。”廖承霖长叹一声，“我不想看到梁栋独掌大权，却又没有十足把握制衡他。饶家虽退守幕后，但底蕴仍在，我们算不上盟友，却有着共同的顾虑。”
饶寅钟心思飞速运转，廖承霖这番话，摆明了是想借饶家的残余力量牵制梁栋。
可一旦再度入局，饶家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就有可能会化为泡影。
他斟酌片刻，依旧委婉回绝道：
“廖书记的难处我能理解，但饶家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度日，实在无心再卷入那些无谓的纷争之中……”
廖承霖见对方态度坚决，也不再强行劝说。
他起身整理衣襟，准备离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又回头看向饶寅，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往后你们饶家若是遇上迈不过去的坎，不必四处奔波，别忘了还有我这个老朋友……”
一句话说完，廖承霖迈步离开，黑色轿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茶室之内，饶天一从侧屋走了出来。
刚才饶、廖二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当即有些急切地开口问道：
“爸，廖承霖这是想拉拢我们联手对付梁栋？”
“他打的算盘一目了然。”饶寅端起冷酒一饮而尽，“他忌惮梁栋崛起威胁自己的地位，想把我们推到台前当挡箭牌。此人圆滑至极，只肯暗中借力，绝不会公开站队，这种合作太过危险。”
“那我们就这么坐视不理？”饶天一脸不甘。
“静观其变。”饶寅钟沉声吩咐，“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再过不久就要召开省人代会，梁栋将要参与省长补选，这是他仕途的关键一步，也是各方角力的新战场，到时候免不了又会是各方角逐的局面。天一，听我一句劝，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子，我们都装作没看见，只要过完这个年，等我们彻底把晟景投资从千嶂玻璃出去，就再也不必看那些人的脸色行事了。到时候，你想怎么折腾，我都不会拦着你……”
饶天一点了点头：
“爸，您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有数。”
……
元旦假期匆匆落幕，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工作岗位。
每年元旦之后、春节之前，都会有几个重要会议，其中“省两会”，更是重中之重。
今年的省级人民代表大会，尤为引人注目，因为本次会议的核心议程就是补选千嶂省省长，而代理省长梁乃是唯一正式候选人。
所有人都认为梁栋来到千嶂后的所作所为，可圈可点。
尤其是青峦的领导干部公开选拔工作，更是得到了自上而下的认同。
当选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在省委高层与各地市核心圈层，气氛却格外微妙。
省委书记廖承霖独坐办公室，眉宇间满是纠结。
秘书敲门进来，汇报会议筹备进度，见领导神色凝重，小心翼翼询问道：
“领导，各项筹备工作均已就绪，您还有什么指示？”
廖承霖长长叹了口气，道出内心的双重顾虑：
“这次省长补选，看似顺理成章，实则步步凶险。梁栋能力强、改革实绩亮眼，一旦正式当选，手握省政府完整实权，声望与权势都会再上一个台阶，日后我想制衡各方格局，难度会成倍增加。”
“可反过来想，若是选举出现意外，导致候选人落选，这将是一场重大政治事故。作为省委一把手，组织不力的责任我首当其冲，仕途也必然会受到重创。”
廖承霖定了定神，继续道：
“两害相权取其轻，绝不能让选举出什么乱子。你立刻传达下去，全体会务、纪检人员严抓选举纪律，细化每一项流程，务必保障大会平稳推进。”
指令层层下达，人大、省委办公厅、省纪委多方联动，全方位筑牢选举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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