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高文山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夹克，身形偏瘦，还微微有些佝偻。
资料显示，他今年只有五十三岁，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
高文山走进房间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下级见到上级的恭敬，也没有面对调研组的局促，只有一种历经官场沉浮后的淡漠与疏离。
他径直走到沙发旁，在梁栋和周婷对面坐下，不等两人开口，便主动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梁省长，周组长，久等了。不知道二位找我，所为何事？”
梁栋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高文山，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高县长，我们此次来青峦调研，核心是了解吴家诚、祝遥、王云凯三位同志的出事真相。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这三位同志生前的工作，都指向一个地方——‘天下第一寨’！我们还知道，高县长在青峦任职十几年，历经三任县委书记，对青峦的情况，比任何人都清楚，而高县长这十几年来，跟这个‘天下第一寨’也一直纠缠不清……”
高文山抬眼，淡淡地瞥了梁栋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语气依旧平淡：
“梁省长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的副县长，只管好自己分管的一亩三分地，至于其他事情，还有那些所谓的遗留问题，我不清楚，也不便多问。”
周婷见状，忍不住补充道：
“高县长，三位同志接连出事，绝非偶然，背后牵扯到诸多严重问题。我们知道你有顾虑，但你身为青峦的干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真相被掩盖，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含冤而死吗？”
面对周婷的恳切，高文山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轻轻摇了摇头：
“周组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三位同志的死因，警方已经有了定论，都是因抑郁轻生，何来含冤而死之说？至于‘天下第一寨’不幸沦为烂尾工程，上面也早已盖棺定论，我们青峦前面两位县委书记先后落马，就是他们给社会的交代……”
他的话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在避重就轻，既没有否认任何事，也没有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全程都在跟梁栋和周婷绕圈子。
梁栋看着他，心里清楚，高文山比李建国难对付得多。
李建国主要是想帮老伙计讨个公道，他有顾虑，想寻求庇护，而高文山，根本就不信任何人。
十几年的官场沉浮，早已让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轻易向任何人敞开心扉。
梁栋沉默了片刻，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的优盘，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高文山面前：
“高县长，我知道你不信我们，也知道你顾虑重重。这个优盘，是吴家诚同志生前留下的，里面记录着‘天下第一寨’多笔笔虚假拨款的明细，总共一亿七千万，全都流向了梁徵小舅子、井忠桥侄子的空壳公司。吴家诚同志，就是因为不肯帮忙掩盖这件事，才被他们灭口的。”
高文山的目光落在优盘上，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太大的表情，只是缓缓抬手，将优盘推了回去，语气依旧冷淡：
“梁省长，这东西，你还是自己收好吧。我都说了，这些事情，我不清楚，也不想插手。”
“你不是不想插手，是不敢！”梁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你在青峦当了十几年副县长，挡过前两任书记的财路，也跟梁徵、井忠桥格格不入。他们一直都想动你，可就是抓不住你的把柄。而你还十分了解他们的底细，他们也怕你鱼死网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退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俗话说得好，不怕贼来偷，就怕贼惦记，每个人都会有弱点，只要他们打定主意动你，你根本就躲不掉的……”
这些话，像是戳中了高文山的痛处，他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指尖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梁省长，我在青峦待了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我之所以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我从不插手不该管的事，从不站队，从不与人结怨。我知道你们想查真相，但这趟浑水太深，你们未必能趟得动，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连累家人。”
“我们不是让你白白冒险。”梁栋看着他，语气诚恳，“我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配合我们，提供你所知道的线索，梁徵、井忠桥，还有那些背后撑腰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他们犯下的罪，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且，青峦县不能一直这么乱下去，需要一个正直、有能力、熟悉情况的人来稳住局面。”
说到这里，梁栋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坚定地看着高文山，委婉地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现在是副县长，只要你能配合我们查清真相，稳住青峦的局面，我可以向千嶂省委提议，破格提拔你为青峦县常务副县长，主持县政府的全面工作。等风波过后，县长的位置，也并非没有可能。”
高文山闻言，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难以置信：
“梁省长，你这话说得未免太儿戏了吧？我今年已经五十有三，在副县长的位置上窝了十几年，早就没了往上爬的心思，更何况，常务副县长、县长，哪是说提拔就能提拔的？这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算数的。”
“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我有这个把握。”梁栋语气笃定，“廖承霖书记早就想撬动千嶂省的局面，青峦县是关键，而你，是青峦县最合适的人选。你正直、有能力，又熟悉青峦的情况，只要你能站出来，配合我们，省委一定会看到你的价值。我所说的，不是空话，是我能做到的承诺。”
高文山看着梁栋坚定的眼神，脸上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在梁栋和桌上的优盘之间来回扫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权衡利弊。
接待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
周婷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这是一场关键的博弈，高文山的选择，将直接决定青峦调研的走向，也决定着那些冤屈能否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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