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回到家里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忙了一整天，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见过多少人，只是隐约察觉，今日的所有人都格外有默契。
大家都清楚梁栋公务繁忙，那些原本想来汇报日常工作、衔接琐碎事务的同志，都自觉避开了这一天，默契地将时间留给了那些有望冲击副省长位置的干部。
因夜色已深，梁栋便让随行的赵涛直接在他家住下，省去来回奔波的麻烦。
梁栋打来一盆热水，刚泡上脚，缓解一天的疲惫，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梁栋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
“这还有完没完了？”
一旁的周鹏正准备起身去开门，赵涛却先看向梁栋，轻声请示：
“领导，要不我去把人打发走，不耽误您休息？”
梁栋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
“不用，让人进来吧。这个点还上门，必然是揣着心事，不让他进来，今夜他们肯定睡不安稳。”
赵涛笑着打趣：
“他们睡不安稳，也不能耽误领导您休息啊。”
梁栋被他逗得微微一乐，还是朝周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开门。
片刻后，周鹏便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来人正是东雎市市委书记曾新亮。
东雎市是岭西省东部的大市，既有悠久的历史底蕴和深厚的文化积淀，又因地处平原，是国家粮食生产核心区，更是“中部粮仓”的重要支撑地。
近年来，借着东接东部经济发达省份的区位优势，东雎市迎来了发展机遇期，省里对东雎市的政策、资金投入也逐年递。
曾新亮能担任这座重点城市的市委书记，可见组织上对他的信任与认可。
梁栋心中了然，曾新亮今夜登门，定然也是冲着副省长的名额而来。
他见曾新亮进门，指了指脚边的洗脚盆，笑着说道：
“曾书记，实在抱歉，我就不站起来了，让小赵给你泡杯茶。”
曾新亮连忙摆了摆手，神色恭敬而谦逊：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坐一会儿就走，不耽误您休息。”
说着，他走到梁栋跟前，将手里提着的一个轻便袋子放在茶几上，顺势解释道：
“我爱人是淮州人，每年她家里都会寄几斤当地的好茶过来。我听身边同志说梁省长喜欢喝绿茶，就特意带了两斤过来，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登门拜访带两斤本地茶叶，合乎人情世故，也不算违规。
梁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叶，半开玩笑半提醒道：
“曾书记，你这茶叶里面，该不会有什么‘夹带’吧？”
曾新亮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却诚恳：
“没有，绝对没有！梁省长的为人我清楚，向来是眼睛揉不进沙子，我怎么可能上赶着来您这里找不自在，犯这种低级错误？”
梁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
“若是单纯的人情往来，这茶叶我就收下了。改天你去我办公室，我那儿还有些红茶，我喝不惯，曾书记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替我处理了。”
曾新亮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应道：
“要得，要得！我就喜欢喝红茶。说实话，这淮州绿茶带到我们东雎，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泡出来总没有在我老丈人家喝的那种清冽口感。”
梁栋对此深有体会，笑着附和：
“别说你们东雎了，就算是在这渭城，泡出来的茶水也容易发浑黄汤，味道远不及在淮州本地喝的醇厚。”
两人围绕茶叶随便聊了几句，气氛渐渐缓和，梁栋也泡完了脚，换上了一双棉拖。
待他坐定，便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曾书记，这么晚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送两斤茶叶吧？”
曾新亮连忙站起身，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梁省长，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思想动态和工作感悟。”
梁栋微微一笑，朝他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大半夜的，汇报思想就不必了。我这人性子直，不喜欢拐弯抹角，你直说吧，是不是也盯上了那两个副省长的名额？”
曾新亮连忙坐直身子，半拉屁股搭在沙发边缘，姿态愈发恭敬：
“梁省长，不瞒您说，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全省十八个地市的市委书记里，我是为数不多即将连续干满两届的，而且我马上就要年满五十五周岁了，这一次若是错过了，这辈子恐怕就再没有晋升的机会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些年，我先后在尧山市和东雎市担任市委书记，一晃快十年了。虽说没有做出多么耀眼的政绩，但也始终恪尽职守、勤勉务实，从未犯过重大工作错误，也始终把群众利益和地方发展放在首位。如果梁省长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不敢说能给您带来多大惊喜，但我敢保证，今后一定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紧跟省委、省政府的部署，在您的带领下，不折不扣把每一项工作落到实处、抓出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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