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站台的地下通道在更早以前就已经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但好在这里的空间并不算特别宽敞，只需要两盏灯就能照亮狭长的通道。
邵明快步跑下楼梯，出现在眼前的是克日什托夫。
这名波兰老兵正蹲在自动机枪塔旁边，支架上的机枪扭向一旁，枪口已经垂了下去。
“情况汇报。”
“它停了，突然，丧尸出现了几只。”
克日什托夫用他仍然不太熟练的英语回答着，指向前方的通道。
在那里，几具尸体正躺在探照灯的光圈边缘。
和围墙外堆满变异体与尸体的惨状相比，这里的一切竟然显得无比“和谐”。
“弹药还够吗？”邵明问。
克日什托夫拍了拍自己的弹匣包，点了点头。
交谈还没结束十秒，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曹喆来了。
“检查一下机枪塔。”
邵明弯着腰来到通道另一侧。
“看看它出了什么毛病。”
“明白。”
曹喆迅速蹲在了机枪塔旁边，开始检查。
团队的攻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打乱了幻影的计划，在尸群不断的消耗当中，它们不得不提前让已经聚集起来的尸群发动攻击。
但对它们而言，这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它们不在乎同伴成片成片的倒下，那甚至不同于冷血的将军把士兵当作无情的数字——它们连那样无情的情绪都不会拥有。
何况拖着异变的身子，又怎么能在成千上万的尸群中抢得一口残羹剩饭，两败俱伤才是对幻影而言最好的结果。
只要尸群在进攻，猎物就不得不分神去对付它们，哪怕消耗的是弹药，是精力，它们都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直到它们中的其中一个发现了站台下的通道，发现这里的火力似乎并不猛烈。
它毫无疑问地选择了抛弃同伴——或者说抓住这个机会，跟着几只跳跃者冲进了通道。
人类的呼喊声，枪声，跳跃者们低沉的嘶吼声和怒吼声交织在了一起。
但它没有料到的是，这些人类手里的东西也远比它想得要厉害。
它只是见过它们屠杀其他的变异体，它也知道那致命的火光会带来什么，但它内心中有一股欲望，驱使着它前进。
直到子弹穿透它的胸膛。
通道内安静下去，只有自动机枪塔毫无变动的机械运转音在响起。
邵明换上一个新的弹匣，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怎么也稳不住晃动的枪身。
那不是恐惧，而是飙升的肾上腺素正在起效。
曹喆指向通道尽头的尸体堆。
“那……是什么？”
邵明顺着他所指看去，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变态的身影。
“这是一只他妈的幻影。”
他立刻起身。
“掩护我，我要把那东西拖回来。”
“拖回去？你疯了？”
“我们完全没有遇到过这种东西，如果不了解它们是怎么操控尸群的，怎么对付它们？”
邵明回答完，在心里想起了阿斯吉的提醒。
曹喆吞了口唾沫。
“我是说，万一他没死透，活过来了怎么办。”
“当然，所以我会再给它头上补两枪，也只是把它拖过来，放在自动机枪塔前面，只要它站起来就会被打成筛子。”
“那……我还可以接受。”
“那就行动，趁现在还没有更多丧尸到这下面来。”
邵明说罢，关掉机枪塔的电源，端起步枪快步向前而去。
曹喆看了一眼克日什托夫，和他沿着通道一左一右跟在了邵明身后。
地面上的一切战斗似乎都与通道里没有关系，不断有爆炸的闷响从通往站台的楼梯间传来，轻轻敲在三人的耳膜上。
一路上通往其他站台的通道都被堵死，他们跨过一具具尸体，在地下穿过一条条的铁轨。
这节黑暗的通道远比他们想得要短，很快，三个被探照灯拉长的黑影投到了层层叠叠的尸体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然而在这之下，似乎还有什么别的气味。
那不光像尸体的腐臭味道，也不是普通变异体身上肮脏的臭味，而像是一种在发霉潮湿的地下室中闻到一截锈蚀钢管的味道。
邵明的枪灯向下挥动，光线照射出那具幻影的尸体。
和在无人机中见到的一样，幻影的上下半身呈现出极其不和谐的状态。
它干瘦的躯干部分都能看到分明的骨头，胸膛整个凹陷下去变成一个大坑，肋骨挤压着肺部和心脏，还有黑色的病毒物质在皮肤下方若隐若现。
五个弹孔分布在塌陷的胸部上，让原本就扭曲的上半身更是血肉模糊。
它的小腹和臀部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状态，那些黑红色的瘤子将破烂的裙子撑起，小的只有半个拳头大小，大的却足足有一个篮球那么大，这些瘤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让人根本就看不出它下半身本来的样子。
不知道是血管还是什么的管状组织沿着这些瘤子胡乱生长着，每一个都会连接到肉瘤顶端的小洞。
但凡邵明有一点密集恐惧症，他都会在这里直接吐出来。
至于人类的发声器官——咽喉，则完全肿胀突起，外层的皮肤极不协调地拉伸，将它的下巴和胸部连在一起。
即使变异成这样，那张脸上的五官仍然能看出一两分娇媚的模样，它的头发几乎全部掉光，只剩下了几缕黄色的发丝缠绕在一起，黏在已经大块脱落的头皮上。
曹喆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蠕动喉咙从里面吐出了一句很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这……这是恶魔的造物。”
邵明没有说什么，他把步枪背到身后，抽出冰镐对准这只幻影的头部，镐头刺穿它的眼睛，直接绞进大脑中。
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黑色的液体从中流出，带出血腥的味道。
他放低身子，向后一提，整个幻影的头都被提得抬了起来。
“现在谁想帮我拉一下它的肩膀？”
曹喆转过身，微微端起步枪。
“我掩护你们。”
邵明看向克日什托夫。
在地面之上，三个方向的交火声都已开始减弱。
战斗似乎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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