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藏在痕迹里，”霍拉德继续道，“大海会将‘天使号’的残骸冲向海岸，而我在上面留下的痕迹，必定会被兄弟们找到；它活在逻辑里，如此长时间的信号断绝，兄弟们不会不发现，而他们一旦发现，那来自总部的支援，必定会如期而至；它长在因果里，” 他转向骷髅，“别以为杀了一个总监，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死了，还有无数总长，总长死绝了，还有无数正监，正监死光了，还有无数不惧生死、勇敢无畏的探员！我们，是杀不完的！”
他忽然一笑，“你们绑了五名侦探，就等于让五座记忆宫殿在此时此地坍塌。通风口的锈屑、各位的声纹、海风带走的血腥，甚至此刻空气里的湿度……都将成为你们犯罪的铁证。”
他深吸一口气，看回正下方，“我的同僚们，这不是绝境——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现场勘查。现在，请允许我以总监身份下达最终指令：第一，所有人继续观察。第二，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它们将是重建现场的关键。第三……”他猛地咳起来，身体随之佝偻下去，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接着，他微微抬头，虚弱地说，“要让我这老家伙的性命，换取到最高的信息兑换率。”
他顿了一顿，又强忍着痛苦朗声道，“真正的侦探，连死亡都能变成调查工具。 我们的尸体不只是一副不会说话的血肉，而是档案库、是勘验灯、是活体密码机。等总部找到这里时，现场的一切痕迹都将变成活过来的证据！现在，请诸位置身事外——以纯粹侦探的身份。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道谜题：当献祭成为证据，当赴死成为勘验，当沉默本身开始指证……开工！诸位同僚，请记住，侦探公会，永远不退！”
“是！”
五个充满悲愤，铿锵有力的回应声同时响起。
“侦探公会，不退！”
骷髅拍起手，频率很低，就像嘲笑，“不愧是教授，说的话还真有水平呢——听起来像是在慷慨赴死，但其实你的本意，是想安抚我‘客人们’的情绪，对吧？不过，大人似乎忘了，这里可是文明的边缘呢。痕迹？证据？援军？呵呵，人类文明都存活不下来的地带，何谈这些？所以，还请大人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大人也不必再给他们希望。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深，大人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吧？”他望向前方，“没人会来救你们这群愚昧、无耻、自私、堕落的蠢货的，乖乖听话，才是你们目前的最佳选择。”
他扶住栏杆，眼中露出狠戾的颜色，“小白，胆敢轻举妄动者，就地格杀。”
“是！”有人回应。
惊呼、尖叫声一片。还有殴打声响起，接着是哭嚎声。
霍拉德问，“阁下究竟想干什么？”
骷髅回过身，微微一笑，“绑架。这个回答，大人可满意吗？这一船的肉票，足够我和我的兄弟，安享下半生了吧？船上的人非富即贵，随便找一个出来，让他花钱买自己的性命，都能榨出不少来吧？为了这件事，我和我的兄弟们，可是下了不少血本呢。”
“那阁下的血本，未免也太大了。K919你们从何处得来？侦探公会都无权购买。还有那艘船……那是远洋货轮改的吧？你究竟是何人？”
骷髅抬起手，挽下袖子，露出一截蛇盘针头的纹身，“大哥亡故，鄙人绰号‘骷髅’，目前暂代帮主之位。大人也可以叫我斯卡莱特先生。”
“你就是骷髅？”
“正是在下。不过我希望大人能称呼我为斯卡莱特先生，因为呀，我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诨名呢。骷髅，听起来有点恐怖呢，斯卡莱特先生，略显文明一些。”
“极上冰哪里来的货轮？他怎么可能会有货轮？就算他占据了整个毒品市场，也不可能同时拥有K919与远洋货轮……你到底是谁？”霍拉德的眼睛突然跳了一下，随后震惊道，“你是湮灭派的人，对不对？”
“我从未听说过这个派呢，岛上不是只有新派与新秩序派么？”骷髅放下袖子，面向甲板，“大人的话，我着实听不懂。”
“你就是湮灭派的人！否则你不会躲开。看着我，看着我！回答我，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骷髅转向他，冷笑，“怪不得别人都说，大人不如康纳德远甚。一艘船、几架无人机而已，难道大哥折腾了一辈子，连这点东西都攒不出来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无人机，这是K919！是公司明令禁止出售的战略武器！”
“那大人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话——有钱能使磨推鬼。公司又不是铁板一块，是人，就免不了贪婪的诱惑。大人，自己的能力低下，承认便是，何必用一些不着边际的借口来给自己找补呢？大人，别让我看不起你，你刚才的那段慷慨陈词，可着实打动了一下我呢。大人，是你的情报系统出了问题。如果康纳德还在，大人，你猜猜看，我还会选择铤而走险吗？”骷髅微微一笑，“你与安格斯·卡奈，为了争权，为了夺利，居然掀起大狱、同室操戈，原本铁桶一般的侦探公会，也被你们拆了个七零八落。情报课的高级官员几乎进去了一半，特战队的各队队长，几乎被你们换了一遍。呵呵，大人，眼下这个机会，可是您与次辅大人，亲自送到我手里的，所以，就别再怨天尤人了。这样也有失风度。还什么湮灭派，这个派，是大人临时编撰出来的吗？”
霍拉德说，“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早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骷髅呼出一口浊气，向旁人命令道，“带大人下去，我有点累了，不想再与他进行无所谓的争辩了。看好他，别让他跑了。这可是我们手里，最大的肉票呢。”
两名绑匪拉着霍拉德离开。
骷髅重新看回甲板，“想必诸位已经明白我和我的兄弟们想要做什么了，那就请你们配合一下吧——我们只求财，不索命。小白，清点人数，弄清每个人的身份，然后，让他们写出自己性命的价格。”他冷冷一笑，“诸位，我只说一遍——千万不要反抗，因为配合，才是你们目前的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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