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部队被迫转入防御，利用残垣断壁和损毁的车辆作为掩体，与敌人对射。
每一分钟都有士兵倒下。
李忠义从四楼窗口提供精确火力支援，他的子弹多次击中桥头堡的射击孔，暂时压制敌人的机枪。
方护心在另一栋建筑的高处，用狙击步枪清除着暴露的目标。但整体战局依然僵持。
六点二十分，天边开始泛白。
两架攻击直升机终于出现在天际线上，它们低空掠过，向桥梁发射火箭弹。
爆炸在桥头堡周围接连响起，一座桥头堡被直接命中，坍塌了一半。
“前进！前进！”
赵志远抓住机会下令。
坦克和步兵再次发起冲锋。
这一次，他们终于冲到了桥头。
工兵在坦克掩护下开始爆破路障，步兵则与从桥头堡残骸中冲出的敌人展开近战。
李忠义从建筑中冲出，带领他的班向桥梁方向奔跑。
街道上满是弹坑、瓦砾和尸体，他们跳过一具具倒下的躯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就在他们即将冲上桥面时，异变突生。
桥梁中段突然发生剧烈爆炸，不是炮弹或导弹的命中，而是从内部引爆的。
巨大火球腾空而起，整个桥面在爆炸中扭曲、断裂，混凝土碎块和钢梁如雨点般落下。
爆炸的冲击波将附近的人全部掀翻在地。
李忠义感到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瓦砾堆上。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耳朵里尖锐的耳鸣。
他试图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漫天飞舞的尘土和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慢慢回归。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头部和左腿。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被埋在瓦砾下，只露出上半身。
周围一片狼藉，桥梁已经断成两截，燃烧的残骸横在河面上。
许多士兵倒在血泊中，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痛苦地呻吟。
“王强……小林……”
他嘶哑地呼唤战友的名字，但无人回应。
他用尽力气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拖着受伤的左腿爬出瓦砾堆。
左腿可能骨折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必须找到他的战友。
“班长……班长……”
微弱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李忠义转头，看到小林被一根钢梁压住了下半身，脸色惨白嘴角渗血。
“坚持住，我这就救你出来！”
李忠义爬过去，试图抬起钢梁，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挪不动那沉重的金属。
“好痛……班长……”
小林痛苦的说。
“我……不行了……肚子好……疼……”
“别说傻话！医疗兵！医疗兵！”
李忠义对着周围大喊，但混乱的战场上，医疗兵根本忙不过来。
小林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软的就像棉花一样。
“班长……我包里有女友照片……告诉……我女友……我没……丢脸……”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松开了，眼睛失去了神采。
李忠义呆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才十九岁的年轻士兵死去。
他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只有一种麻木的冰冷从心底蔓延开来。
“忠义……李忠义！”
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是陈建国，他满脸是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你没事吧？看到王强了吗？”
王强？李忠义猛的惊醒。
王强呢？爆炸前王强应该在他前面不远。
“找！快找！”
他忍着腿上的剧痛，开始在废墟中翻找。
他们找到了方护心，他被爆炸震晕了，但还活着。
找到了尹励进，他的工兵排正在尝试修复一段桥面。
找到了赵志远，他正指挥着残余部队建立防线，防止敌人反扑。
但没有王强。
“这里！王强在这里！”
一名士兵喊道。
李忠义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在一堆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块下，他看到了王强。不，那已经不能算是完整的王强了。
爆炸发生时，王强正好在爆破点附近，巨大的冲击和飞溅的碎片几乎将他撕碎。
只有那张脸还相对完整，沾满血污但还能认出是谁。
眼睛半睁着，望着天空没有恐惧，只有一丝茫然，仿佛在最后一刻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
李忠义跪倒在好友的遗体旁，颤抖着手想去触碰那张脸，却又停在半空。
他想起了训练营里的初次相遇，想起了沙漠中的行军，想起了阿斯旺的巷战，想起了沼泽里的鳄鱼，想起了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
“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家的……”
他的声音哽咽，终于有眼泪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滴落。
陈建国站在他身后，沉默地按着他的肩膀。
周围还在战斗，枪炮声依旧但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志远走过来声音沉重。
“桥梁被炸断了，但我们控制了两侧的桥头，工兵正在架设浮桥，主力部队需要从上游绕道，我们连……伤亡超过三分之二。”
李忠义缓缓站起身，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和血。他最后看了王强一眼，然后转向赵志远。
“接下来什么任务？”
“守住现有阵地，等待后续部队，但敌人可能会反扑，我们要做好准备。”
李忠义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向还在战斗的士兵们。
他捡起地上的一支步枪，检查弹药然后对周围的士兵说建立防御阵地，检查弹药，伤员后送，我们还没完。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悲伤和痛苦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现在还不是释放的时候。
战斗还在继续，他还活着就要继续战斗。
士兵们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眼神冰冷的班长，默默执行命令。
防线被重新组织起来，幸存的士兵们各就各位，警惕的注视着河对岸的城市。
雨又开始下了，冰冷雨水冲刷着血迹，却冲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硝烟味。
断桥在河面上燃烧黑烟升腾，与低垂的乌云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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