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数日后。
“侯爷，刚刚高丽大军传来情报，高丽的将军李从茂已于昨夜攻占了咸镜道最后一座城池。”李成梁面色严肃地说。
“本侯也得到了消息，不过那李祹说请我大秦能够援助一些粮草，他们说那咸镜道百姓多遭了灾，饿殍遍野，其严重程度甚至已超过了先前的平安道。”
林跃说到此处揉了揉眉头，颇为无奈地继续说：
“同时本侯也听到了消息，说是那高丽大军已从自己的军粮中拨出了许多粮食赈济高丽灾民，但即便他们每日所食不过往日半数，但对那便是荒野的高丽大军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侯爷您怎么回那李祹的？”李成梁神色凝重地问道。
“本侯听闻虽是有些动容，但此事毕竟不是小事，本侯便说如今本侯已不是秦国的抗倭主将，还需要与李将军你商议商议。”林跃苦笑着说。
李成梁闻言也是苦笑，他思索片刻后问道：“侯爷，这需要赈灾的百姓与其所需粮食，哪怕仅是供他们不死，也绝非我秦军粮草所能满足的，甚至于我军将士将粮草全部赈灾，亦是不足以解决问题。”
“本侯想着毕竟是一条条性命，我们不如效仿那高丽大军，每日所食减半，这样也能够赈济千万的高丽百姓。”林跃沉声说道。
“侯爷，如今乃是战时，将士们少吃一口饭，便少一分力气，战局便少一些胜算。况且如今我军将士远征，若是连肚子都吃不饱，其士气、军心都将受到影响，甚至就此生乱也不是没可能。”
李成梁无奈地摇头道：
“侯爷，末将只听说两军交战时调集一切粮草供应作战的将士的，从未听说过大战之时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拿粮草去供给百姓的。
只有大战打赢了，百姓才有活路，大军作战失败，百姓亦是遭殃。
依照末将之见，此事需要朝廷，没有朝廷办不成。只不过如今朝廷的光景也是不好过，末将不知朝廷是否会同意...”
林跃闻言眼中闪过些许的落寞，
是啊，如同北高丽的“艰苦行军”，向来是自民间搜集粮食，哪怕民间饿殍遍野，也要供应大军所需最基本的食物。
而历史上那些着名的大战，如唐安史之乱后的睢阳之战，张巡率军死守睢阳，抵挡叛军南下。
以六千八百人的兵力，死守睢阳十月，前后历经数百战，共歼攻城的叛军一十二万人，阻挡了叛军南下的步伐，最终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使得唐朝恢复实力。
但在这荡气回肠之下，却是城内的守军百姓在绝粮后，先斩马、后吃树皮纸张，百姓更是易子而食！
而守城将士，更是有人饿死，张巡带来自己心爱的小妾，徐元带来家中老仆，守城将士含泪食之，其后更是有百姓献身，充做军粮！
城破时，张巡坦然赴死、宁死不降。
但那时的睢阳城中，先前数万军民，经过十月守城，仅剩下四百余人，其惨状不足以形容。
虽说正是因这十个月，为唐朝反攻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这十个月，使得叛军不得南下，保全江淮千万百姓！但城中的军民百姓，却是遭遇人间惨剧。
林跃念及此处，默默摇头。
古代历史上，任何一支大军，都是要优先保证军粮，没有任何例外。
而更令人感到可怕的则是...等到了军粮断绝之时，恐怕民间也再没有几名百姓了...
李成梁见林跃这副模样，纵然于心不忍，但仍是开口劝道：
“侯爷，如今那高丽大军半数皆在咸镜道，如今北高丽无瑕顾及、更是无力反攻咸镜道，那李祹为收拢民心，让身处咸镜道内的高丽大军放粮，自然是无可厚非。
但我们身处的宁边城可并非如此，宁边城距平壤城不过数日路程，我们若是放粮，平壤若是被扶桑攻破，那北高丽大军必然将反过来攻打我们，到时将士们饥饿之下，哪里来的实力抵挡？”
李成梁那沟壑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侯爷，如今我们占据宁边城所在的平安道东道与咸镜道，最起码我们秦军与高丽大军不会再于民间搜刮粮草。但若是北高丽将我等击败，其缺粮之下必然会再度搜刮民间百姓，到时他们只会更惨。
孰轻孰重，还望侯爷您能够想清楚。”
林跃沉默良久，最终沉声说道：“本侯马上上书陛下，不管朝廷能否首肯，但本侯已经尽力了。”
顿了顿，林跃叹了口气说：“都是无辜的百姓，总归要试一试，况且我大秦总归是高丽的宗主之国。”
李成梁沉吟片刻，随后问道：“侯爷，难道只是因为百姓无辜这一点？”
林跃下意识点头，随后问道：“李将军的意思是？”
“没什么。”李成梁摇摇头笑道：“末将只是觉得我大秦若是此刻放粮，此等恩情那高丽百姓不知要怎么报答我大秦罢了...”
“这无关恩...嗯？”
林跃忽然眉头一挑，他望向李成梁，心中忽然反应了过来。
他摇头笑道：“李将军，本侯还没想那么多，只是如今人命关天，本侯一时有些急切罢了。”
“是末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李成梁笑了笑，随后说道：“不过这倒的确是令这高丽百姓心甘情愿臣服我大秦的好机会。”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林跃摇摇头，随后说道：“本侯这就去写奏折。”
李成梁说：“侯爷您写好后告知末将一声，末将也在上面署名。”
“多谢。”林跃露出笑意，毕竟奏折之上多一个名字，便能够多一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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