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又一刀。
天地灵机如懵懂孩提,学习着江燃篆刻的手法,
将沈季云视作木石,硬生生削磨掉骨血精魂。
作为天地瞩目,道韵及身的唯一修真者,
一举一动皆不同凡人,江燃时时刻刻都被窥探着。
青罡体无端受创,盖因天地灵机凝聚灵鱼之故。
三尾灵鱼皆有灵机所系,这传闻源自燕玉情,
自其燕水再遇江燃时,便已有牵绊。
江燃虽身在北缅,但天地灵机无所不在,
修成青罡体,心脉依旧受创口吐精血,是戮果累因之故。
灵机所化三尾灵鱼,尚未闭环,便是不得圆满。
天地灵机汲江燃鲜血为引,未得圆满之木雕为媒介,
于燕玉情意识中显化,硬生生要将沈季云这使得圆满有缺,
受天地灵机所厌弃的凡尘蝼蚁,篆刻成它想要的模样。
皮肉纷飞,沈季云惨呼声不能自已,
悬在半空的身体,不过数息,已被整体削去寸许。
血肉筋膜飘落,竟在坠地时干瘪如木屑,丁点儿殷红都瞧不见。
沈季云脑袋一层层被掀开,痛不欲生的目光,随着暴露在外的眼球化作粉末,亦是散作虚无。
随后是筋骨,再为肺腑。
直到将一切能打磨的东西尽数抹除干净,半空中已经只剩下弹珠般大小的一具雕像,
赫然是微雕版沈季云的模样。
天地灵机悄无声息的拂过其上,仿若没了兴趣,倏忽间无影无踪。
哒!
沈季云样貌的微雕坠地,发出一声不重的响动。
霍英和燕传二人似被惊醒,一者扑向燕玉情的躯体,一者搀扶起连番重创,已无声息的父亲双眼默然。
天空中风雨渐弱,凝聚在问情伞上空的雨雾,从浓郁慢慢清朗。
霍英双膝沾血,仿佛瞬息间苍老了很多,
他体力不支的跪在地上,凝望着燕玉情了无生气的脸庞,泪水决堤而下。
朦朦胧胧中,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轻唤。
霍英茫然四顾,终于在抬头瞬间,似从将散未散的雨雾中,
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袭红裙枫染山川,梅雪姝丽。
她手中捧着一条瑰丽至极的五彩鱼儿,缓缓从雨雾中探出双手,
红唇微动,轻飘飘吹了口气。
琉璃一般的鱼儿,便从幻境一样的蜃影中游了出来,
又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头撞入了面带黑气,已然濒死的燕卫国怀中。
霍英老眼昏花,只觉得如真似幻。
他下意识回望了一眼,便见灵鱼如滴水入川,在燕卫国身上荡漾出一圈彩色涟漪,再没了踪迹。
而老友面上死气,也如清水将墨晕开,越来越淡。
不过一息,燕卫国脸庞重新泛起红晕,已经停滞的呼吸,亦是变得若有若无起来。
霍英神色一滞,转瞬像是想到什么,忙不迭回头去看。
烟雨蒙蒙中,有人冲他柔柔一笑,俏皮的眨了眨眼,而后没入了雨镜映出的苍茫燕水中。
霍英伸手去抓,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雨雾散开,天光大明。
问情伞失去支撑,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伞柄及伞缘触地,遮住了燕玉情的眉眼。
霍英以拳掼地,悲戚且苍凉的大喊,“何至如此,何至如此啊!”
燕卫国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咳嗽声许久未停。
半晌过后,他才摸着心口,感受着苍劲有力的跳动,
目光极度复杂的看向燕玉情躯体所在处,尽管被问情伞遮住视线,依然苦涩与痛惜。
他颤抖着抬起头,眼中噙着血泪,啜泣中夹杂着骂声,骂自己无能,骂燕玉情愚蠢。
……
江燃手中枯枝染血,垂于身侧,眼神清冷。
他身周躺着十数位暗劲武者尸体,尽数眉心一点殷红,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伤痕。
风雷剑陈端面如金纸,左臂齐根而断,硬是被其用气劲封住伤口,才勉强留了几分余力。
他眼神惊恐,哪还有方才颐指气使的模样。
刚刚那柄木枝,离他脖颈仅有半寸,若非千米外有狙击手开了一枪,致使江燃剑锋偏转,
他已然在方才一剑中殒命,大概率和暗劲武者没有任何区别。
更可怖的是他没有从江燃这一剑中,察觉出任何气劲流转,
不过是纯凭技法的一招,就逼出他浑身解数,再加上三十多人合攻,
依旧没保住任何一位暗劲,自身更是离死亡只差一线。
这等剑法,用神乎其技来形容,亦显得有些不足。
李非凡唇齿干涩,持刀右手止不住的发颤,
他和李家自是有几分渊源,倒比旁人多了些心眼。
方才周鼎和陈端二人联手攻杀,他却引而不发未尽全力。
待得江燃瞬出一十四剑,点杀十三位武者,并最后一剑被迫偏转,斩断陈端左臂时,
才暗道一声时机已至,继而迸发全力,破浪刀舞出团团刀影,
封死江燃退路,以期一刀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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