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在大宋时代的历史责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秦刚曾以“靖康之耻”为重要目标点:
一则,算了距离靖康元年还有二十多年!这么长的时间,看看如今已初见成效的流求,还有南洋及北方九州基地,按照当时的“猥琐发育”策略,秦刚相信,建立起一支足够强大的军事力量,不仅可以到时抵挡住北方女真的铁骑,甚至包括平定西夏、南收交趾等宋王朝一直未曾恢复的汉唐疆域,理应都不在话下!
再则,这些年来,如赵驷、宫十二这些筚路蓝缕、一路走来的死忠之士,对于赵宋皇朝取而代之的想法一直十分强烈。只是,身处于这个时代,秦刚更是深刻地理解,一个王朝的兴衰更迭,绝非简单的能者居之这么简单。龙椅上的皇帝,不再是单纯的一个人,而是此时所有阶层、势力以及内外各种力量之间的最大公约数。所以,昏君会有很多,亡国之君仍然需更多条件。
这也是在真实历史轨迹中,即使是昏庸无道的赵佶,伙同无法无天的北宋六贼,将整个大宋天下折腾得山河无色、家破人亡后,却依旧还能稳坐龙椅那么多年。若不是女真铁骑南下,将如锦似画的中原大地生灵涂炭,只怕这个无德无能之君,还真能在这个皇位之上善始善终。
实际上,经受过现代文明教育过的秦刚,并没有太强烈的要满足自己临朝称帝的私欲,而无脑地沿袭弊端横生的君主制。秦刚虽然认为自己足以做个开国明君,可他又如何保证世袭的后代中,不会再出现诸如秦二世胡亥、晋惠帝司马衷以及眼前的这个赵佶这样的不肖子孙呢?
当然,秦刚更清楚,来自现代国家文明中的各种民选政治、民主体制,同样也无法生搬硬套到眼前的大宋社会中。任何时代的政治体制,最终都是与此时的经济发展、文化进步、社会阶层以及民智开化程度息息相关。
秦刚在流求能获得的一系列政治、经济乃至军事方面的变革成功,有着三个重要的基础条件:其一是流求没有历史旧账,未曾受到传统皇权影响;其二流求地理封闭,各项改革都容易在一个全新的单一社会环境中试错并及时调整;其三便是得到了秦观等第一批开拓者的君子品行保障,同样成为难以逾越的宝贵政治资产。
要想把流求模式推向全天下,秦刚首先得尝试让它们在东南各路小心推广。因此,眼下既不能与北方的朝廷彻底翻脸,更还得在杭州这里保留并举起尊崇太子赵茂的旗号!
秦刚需要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来慢慢消化并实现这些政治改革的推进成果。
比如,回到杭州之后,纵使有了吕惠卿等人尽心尽力地协助,秦刚仍然可以感觉到地方缙绅力量的制约作用。他们在事实上掌握了民间的舆论和法律,尤其在之前的京东东路,无论是想训练乡兵、征集粮草、购买物资等等,几乎都离不开缙绅阶层的态度与意见。而也是在那里有了他们的支持,才能在不动刀兵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和平接收了一路之地。
同样,在眼下未能触及的多数中原各路,更多的都是支持正统朝廷的缙绅。只有与流求相邻的东南几路,或者是被蔡京一党鱼肉荼毒得忍无可忍、或者是羡慕于流求那里蒸蒸日上的海贸丰利而动心不已,东南缙绅作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最终也支持着这几路的官吏投向了秦刚与太子这边。
从根本而言,地方缙绅力量往往更倾向于执行模糊的政治态度,不管谁掌握政治权力,只要不公开洗劫并消灭他们,他们甘愿为任何人效力。在之前的千百年历史中,强秦盛汉过去了,三国魏晋过去了,南北朝及隋唐也都过去了,不论谁做皇帝,他们永远都是地方资源的直接掌握者,永远只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与存在而奔走努力,只要是皇权,他们都愿意低头合作。
即使在外族入侵、山河沦丧时,那些中原缙绅,同样愿意低头接受女真人的统治,蒙古人的管理,缙绅永远不会有什么爱国情操!他们也不需要专一忠诚于哪个皇帝!
在大宋,唯一有所改变的,是出现了强大的士人阶层。
虽然因为经济条件,士人多出自于缙绅,又或者缙绅中多出士人。但士人因为深受儒家理念的熏陶,自诩为天下道义的掌握者与拥护者,他们这一群体甚至产生出近似于宗教式的理想追求与信念坚持。尤以关西张载的“横渠三句”为突出代表,士人阶层突破了缙绅阶层短浅的目光,将追求目标由小利转化为大义,更在面对外族入侵的关键时刻,大力宣扬并强调着民族气节与忠君爱国的思想。
秦刚来到大宋之后,他自身的成长,同样也在沿着士人成长路径前进:读书、科举、为官、施政、义行天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政治理念,是赵宋皇家最成功的政治投机,用这样的一句话,就把天下士人的利益与自己捆绑在一起,使得无数士人甘愿成为赵家家臣、皇宋鹰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