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坐在账台前打着算盘，等这个月过去，账上便又会多一万两白银了。
要不要用这笔钱再开家新店呢？安陵容思量了起来。
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以前，沈眉庄曾夸自己在做生意这件事上很有天赋。
但如今回想起来，开店的想法似乎在很早以前就被埋下了种子。
这颗种子的生根早到她认识卫临之前，甚至早到入宫之前。
来京城选秀的前一夜，安陵容的母亲曾悄悄来她屋里与她说话。
夜晚，灯火暗淡，安陵容的母亲林秀摸索着进门。
林秀掏出一小包碎银子，其中还夹杂着几个铜板，塞进安陵容的怀中嘱咐：“娘全部的积蓄只有这么多了，都给你带上了。你......自己小心吧。”
安陵容摸着那包钱：“您都给我了，您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这家中，哎......”
林秀露出安慰的笑：“你不必担心娘，你爹爹就算再不喜欢娘，这家里难道还能少了娘这一口饭吃，到底还是娘没用，不得你爹爹的喜欢，以前的积蓄也都花光了。”
林秀的积蓄自然都花在了给安比槐买官上。
林秀叹了一口气：“若是娘年轻的时候，能再多攒些钱，像其他的姐妹那样开个店，也不至于连累你受苦。”
说话间，林秀的眼泪就要滚了下来。
安陵容赶紧止住话头：“娘，您瞎说什么呢。您放心，女儿这次去选秀一定好好努力，等有钱了寄给家里，母亲的日子想必也能好过不少。”
林秀点点头，母女俩又说了好一阵话，才一起睡下。
入宫后，安陵容一直没能忘了这件事。
没受宠的时候，她一个人窝在延禧宫里绣花制香。
受宠后，每次有金银赏赐也都封好，这些都是她在为日后开店做的准备。
命运的齿轮在每日繁琐的准备工作中，开始转动。
安陵容的手指停留在算盘上，旁边点着的檀香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儿。
门口一阵风吹过，香灰飞了出来，有零星的末子落在了安陵容的手上，她都浑然不觉。
推门进来的是宝瓶。
“姐姐，姐姐。”宝瓶唤了安陵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啦？”安陵容抬头望去。
宝瓶这才看清楚，安陵容的眼下有隐约的青色，虽然用珍珠粉遮掩过，但凑在细瞧还是可以看到痕迹。
宝瓶皱眉：“姐姐，如今这钱已经足够咱们这辈子花了，你又何必这么辛苦。”
宝瓶拿过梳妆台上的小镜子，递到安陵容的手里：“你看看你这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的安大老板被人打了呢。”
安陵容拿起镜子瞧了一会儿，仔细地点点头：“确实看着没精神，这地方的珍珠粉做得不好，不如我们再开家脂粉店？这样制香、刺绣和脂粉，我们都占齐全了，若是将来能找到合适的地方，我们可以整合一下，开一个专门为女子提供生活服务的店，让她们想要享受生活的时候就想到我们。”
宝瓶：……我就不该多这一句话。
将手中捧来的香放到安陵容的面前，宝瓶开口：“安老板别畅想了，不如先来看看眼下的问题。这是京中的叶掌柜送来的，说是伙计们按照姐姐的方子制的新香，但闻起来却总和姐姐之前做的有些差异，他们找不到原因，送来给姐姐看看。”
安陵容接过来仔细闻了闻，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转头问宝瓶：“叶掌柜那边可有将原料也备一份送来？”
宝瓶点头说有，将一起拎进来的盒子打开，里边整齐地摆放着几款原料。
安陵容挨个拿起来查看了一番后，最终捏起一块沉香仔细打量了起来，她让宝瓶将沉香点燃。
沉香的味道弥散开来，这一次就算是宝瓶也皱起眉了。
“姐姐，这香里怎么还有一股腥气？”跟在安陵容身边多年，宝瓶虽然对制香并无太大兴趣，但是鼻子却也刁钻了起来，立刻察觉出了不对。
安陵容又问：“这原料他们进了多少？”
宝瓶心中咯噔一下，她并不知道京城那边到底进了多少料，但是安陵容既然这么问了，想必没有好事。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他们既然要量产，想必进的原材料不会少，具体的数目我这就写信去问问，用最快的船送去，大概十日后便能到达。”
说着话，宝瓶便要去写信，安陵容起身拽住了她：“罢了，太耽误时间了。我们家制香，用的是三等土沉香及以上的原料，但这乃是四等的蚁沉，价格便宜了不少，样子也与土沉香类似，有些黑心的商人会冒充土沉香。”
沉香是制香中的重头戏，这岂不是意味着大半的原料都要被扔掉了？
若只是损失原料钱便也罢了，只怕店里没了产品可卖，仓库、店租和人工的成本都是钱。
每日没有收入，却扔着大把的钱，宝瓶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开始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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