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某栋被挂着“天灾历史教育所”奇怪牌子的大楼里。
一大群穿着军队便服的男人们正坐在一间间教室里，听着台上某位来自灾区的讲师讲解兵团保存的灾情记录。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驻扎在金陵的军人，林枫对他们的教化方式也相当简单粗暴。
所有军官必须要到这间教育所接受最少两天的“历史教育”，还得考试，考不过的继续上课，直到成绩合格为止。
然后教育所还要派一位讲师跟他们回到自己的部队，对基层士兵继续开展“历史教育”。
一开始很多人都是万分抵触，认为这群来自东海的叛军一定是要编造虚假信息来腐化他们。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林枫的“好心劝说”之下，抵触的情绪烟消云散，全都老老实实来上课。
这里的课程也很简单，基本就是放幻灯片，配合讲解，告诉他们灾区的各种事件，讲到某些事件还会有亲历者过来现身说法。
此时某间教室里，一名只有一条腿的中年女人，正站在讲台上女人熟练地为这群特殊的学员们讲解。
“各位同学，请记住这个数字，兵团仅在平沙县倒塌的医院地库里，就挖出了751具尸体，我们已经无法知晓他们没能逃出来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是流离失所被迫聚集在那里的难民。如果我们能早一点收复闽省，早一点把兵团的政策带到平沙县，那悲剧就不会发生。”
声情并茂讲完这一段，女人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台下那些义愤填膺的军官，她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这是考点，大家要记好，你们这些补考的人不要再给部队丢人了。”
一种像是学生课堂的郁闷气氛开始弥漫，众人只好把平山县医院、751人这几个关键信息记下，以应对明天的考试。
一边讲述这么残酷的悲剧，一边又让人当成考点记下来，也是蛮冲突的。
突然有人举手发问：“刘老师，我有个朋友就是平沙人，为什么我都没听他说过，这些记录是真实的吗？”
女人点了点头：“你说的朋友应该都联系不上平沙老家吧，消息只能看报纸和新闻，他不了解情况也正常。603教室有亲历者负责深入讲述平沙的记录，你有兴趣可以去他那里听一下。”
女人拄着拐杖站起来，关闭了投影仪，打开灯后语气郑重地朝众人说道：“你们班的课程到此结束了，很高兴能给大家讲解这些内容，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可能觉得这些记录存在作假和夸大，目的是为了攻击伪政府。
我可以用人格担保，这些记录的来源都是可靠的，其中关于麻灰铺惨案的记录是我亲手整理出来的，我就是当事人之一，这条腿就是当时断掉的，如果没有兵团，我根本没机会站在这继续当老师。所以无论是谁抨击和诬陷林总司令，我都不会容忍，我是这些灾难里真正的亲历者，我比谁都清楚林总司令的品行，那些吃着特供物资的人没资格评价他。”
台下众人感受到了这位中年残疾女教师的强硬态度，不由得神情一凛。
“现在可以下课了，对了，你们还有谁要回家但是还没交申请的，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千万不要忘记，不然就得等下一批名额了。”
没人表态，显然是有需要的都交了。
正当女老师准备走人，突然有一名男人举手问道：“刘老师，兵团真的能让我们回家吗？”
“当然，都让你们交申请了，难道还能逗你们玩啊，我听说第一批有三千个名额，已经有一部分人先拿到回乡许可了。”
正式下课，众人各自散去，有人跑去电脑房申请查阅某些感兴趣的记录，有人回临时宿舍休息，还有人复习着课程，准备明天的考试。
一名牛高马大的男人拒绝了战友叫他去加个餐的邀请，独自跑到讲师办公室，追上了刚刚那个给他们讲课的残疾女老师。
“刘老师，请等一下！”
女人回头看去，“呀，是江连长啊，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江连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为什么要给我发通行证，我找他们问了，他们说是你推荐的我。”
女人笑了笑：“你不想回家吗？”
江连长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想，但有人比我更需要，我看那些真正需要尽快回家的人很多都没有得到许可，反倒是很多像我这样不着急的人拿到了通行证，兵团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合理啊？”
“看我这腿，我们坐下说吧。”女人拍了拍自己的拐杖，直接往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并没有不合理，相反，批准回乡的人员都是经过上级部门仔细审核的。”
江连长大为不解：“需要回家的不给机会，反倒让我们这些不那么着急的回去，甚至……”
他压低了些声音说道：“甚至有些人已经不想回去了，兵团还给他们发通行证，这搞得我们都有点不好意思面对战友了！”
女人抱着拐杖，不疾不徐地说道：“你要明白，这不是过家家还能由着你们谈条件的小事。兵团判断是否可以让你们回家的标准，并不是谁更想家谁更需要回家，而是谁完成了改造，谁又依旧活在谎言里。那些认清了真相，表现良好的人，当然就可以先回家咯，就像我们这里的课程一样，成绩好的提前考完了就回去，落后一步的学生可不就是要补课补考吗？”
江连长犹豫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地说道：“那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奇怪吗，想走的被留下来，有些可能想留下来的反而被放走了。你们要是再多劝一下我，说不定我也……我也有可能加入你们啊。”
女人哈哈一笑：“没关系，你的情况我们知道的，家里还有爸妈和老婆孩子，我们知道你有难处，所以没有对你做太多要求，看你自己想法就是了。至于你说的什么奇不奇怪，那我们也没办法嘛，情况就这么个情况喽！”
江连长叹了口气：“要是不打仗该多好啊……不过还是要感谢你的推荐，早点回去的话，家里人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女人拍了拍他的手臂：“不客气，你别把在我们这学的东西忘了就好。”
江连长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不会的，我还会把这些事告诉我的家人、朋友、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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