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山立正身体，朝面前这位连军装都没穿的叛军领袖敬了个军礼，动作干脆利落。
林枫抬手回礼。
“部队番号。”
“报告，我们是金陵守备团。”
罗山心中一阵古怪，明明是交战方，团长非但不下令攻击，还让自己上前交涉，此刻谈话的方式根本就是下级在面对上级。
“罗山中士，我的部下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出现伤亡，现在需要去最近的医院，请立刻为我让开道路并提供交通工具。”
罗山的眼神都有点发懵，心说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明明是你们突袭金陵，杀了这么多人，打烂了整片街区，现在竟然向我们要交通保障，还要去医院？
罗山不知道如何回答，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耳麦内立刻传来指挥官的声音，语气有些欣喜。
“你问他，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罗山立刻照做，林枫淡定地说道：“突袭潜伏在金陵祭祀邪神的叛乱分子，经过我部下的勇猛作战，乱党的阴谋已经被粉碎。天佑大夏，金陵的同胞现在安全了，如果要写感谢信，地址就填东海救灾兵团总部。”
罗山整个人愣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枫。
站在林枫身后的众人神情各异，有人满脸狐疑，有人脸色发烧，有人尴尬地看向别处，有人看向林枫的目光已经是惊为天人。
另一头，通过通讯设备听到了全部内容的阵地指挥官，以及周围一众军官，全都是懵了两秒。
“他说什么？”
“他好不要脸啊，还他妈感谢信？”
“叛军讲我们正规军是叛军？”
“我算是明白了，脸皮薄的人干不了大事。”
指挥官又好气又好笑，但原本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了些：“林枫在给我们找台阶下，看来是不打算打。”
“这……这也算给我们台阶？我看他是在强按牛喝水！”
“他让罗山给他敬礼，又拿话点他，不就是要说双方是友军吗？”
“跟他们友军，那我们不成叛军了！”
“人家也是地方政府任命的，还是副参谋长拉进部队的。叛军是旧宫里的人说的，可陈守义还说旧宫里的才是叛军呢，现在是神仙斗法，谁是兵谁是贼，谁又讲得清？”
“我听他那意思，是在暗示我们跟上面划开界限，认了这个友军的名头啊！”
指挥官疯狂揉搓下巴，快速思索着如何顺坡下驴，最起码也能拖延点时间，让上面的人拿个章程出来。
……
金陵军区。
陈怀安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杨天放，在心里暗暗揣摩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那意思，无疑就是要求他不但不能抵抗，还得主动向林枫“投诚”，帮助对方接收金陵。
“杨老，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
“助纣为虐就是义了？”杨天放面色淡然地反驳道，“你敢说孟昌易就比他合法，就比他正义？”
“这……”
陈怀安一时间不好反驳，孟昌易掌权的过程充满瑕疵，这在上层是公开的秘密，加上大量高层出逃，连威望最高的陈守义都公开在南方反对他。
陈怀安这些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林枫未必是正义的，但孟昌易也是半斤八两。
法理已经崩坏，现在完全是看谁的拳头大，谁就有资格说自己是在救国。
可终究是孟昌易占着法统，整个北方都要听他号令，倒向林枫无疑就成了叛变。
“我现在懒得跟你讨论这些公道是非，我只帮你分析眼前利弊。”杨天放抱起胳膊，凝视着陈怀安的眼睛，“你要是不投降，林枫马上就会来捣毁你的指挥部，你想当孟昌易的忠臣，可以，等你死了之后，林枫会从你的部下中挑一个出来带领大家投诚，你死了也是白死！”
陈怀安心中一颤，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杨天放说的情况大概率会发生，他的抵抗根本无法改变局面，金陵早就有人在背地里想跟林枫和陈守义合作了。
“金陵这么多部队，你要是冥顽不灵死在了林枫手里，你猜会有多少人想要为你报仇？到时候再起兵戈，受伤的还不是大夏，还不是百姓？”
杨天放的语气加重了些。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了一文不值的面子去抵抗，你是赚到了身后名，那活着的人呢？现在海内外什么局势你不会不清楚，你但凡还替大夏、替百姓考虑，你就该顾全大局马上投降，不要让金陵生灵涂炭，这样保存下来的力量将来还有发挥作用的机会！”
陈怀安内心有所触动，他必须承认杨天放说的没错。
双方都是大夏人，战争的起因只是因为高层的政见不合。士兵和民众却是无辜，将国力消耗在内战中实为不智，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军方很多人都不肯参与到内部战争中。
高层的斗争就应该停留在谈判桌上，控制在小范围里，而不是扩大到全境，让下层来为野心家的欲望买单！
杨天放见陈怀安已经有所动摇，伸手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陈怀安，这世上只会蛮干的莽夫多了去了，可只有忍得一时之辱才算是大丈夫！”
杨天放到底是人老成精，话里话外给足了台阶，主动帮陈怀安消除“投敌”的道德包袱，还把投降说成是为了更大的目标，更崇高的牺牲。
那意思，就差没直接说继续打下去就是害民众害大夏，向叛军投降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陈怀安咬了咬牙，低声道：“可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叛变投敌！我愿意为了金陵忍辱负重，可你要我怎么跟士兵们交代，何况还有那么多人的家室还在北边，这城头大旗一变，不知道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变什么？南边插的不还是赤旗吗！”杨天放眼睛一眯，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一缕精光，“我有一个两全的办法，既能避免战争又能保全金陵，唯独就是你们这一屋子人要吃点苦头，尤其是你，闹不好真有生命危险，你愿意为了大义舍身吗？”
陈怀安听完后心里一个咯噔：“杨老，我也没得罪过你吧？”
“不想生灵涂炭就照我说的办，弄好了的话，说不定这还是你的一场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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