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孝昌三年元正岁时之日。
一大早,孙云一家和老田头一家便忙活起来。先是把神荼、郁垒的画像贴在左右两扇门上,然后在庭院中爆竹,燃草。忙完这些,孙云娘和田奶奶也准备好了椒柏酒、屠苏酒和桃汤,以及胶牙饧、五辛盘、鸡子,还有丰盛的年食。大伙都穿上新衣,佩戴好却鬼丸,凑在桌边,迎接新年。已经是来京城的第二个元日了,终于全家团圆。
喝酒之前,应该先说两句,老田头和孙维谦让一下,老田头道:“自从大云和小俪考上太学,咱们两家就没有过过全家完整的节令,没想到这个新年竟然举家来到京城团圆,这也是大云有出息,能在京城站住脚,还借个住处,尤其帮助小超谋个差事,今后想留下还是回乡下,都有个周便。新年伊始,万象更新,预祝我们两家以后年年团圆,岁岁平安。咱们寻常人家讲究不多,现在开始喝酒祝愿,小俪最小,先来。”
过年的酒主要是椒柏酒,还有屠苏酒。椒柏酒用椒花和柏叶浸泡过,传说天上玉衡星散落为椒,人吃了身轻健走。屠苏酒是华佗留下的配方,用大黄、川椒、术、桂、桔梗、乌头、菝契等置酒中,预防瘟疫。新年开始,幼童又长一岁,先喝酒庆贺,老年又失一岁后喝。
小俪端起酒盏喝尽,道:“谢谢爷爷奶奶抚养我长大、也谢谢孙叔孙婶照顾我和我家。不过又过年了,我也长大了,我盼望以后,爷爷奶奶不要总像对小孩似的对待我,还有我哥不要总觉得我不懂事馍馍叨叨管我。”
田奶奶道:“这孩子,嘴没有把门的,乱说!你爹妈走得早,没人管你不上天了。我们也就不说了,要不是你大云哥无微不至的照顾你,我们能放心你单身一个人女孩家家的来京城念书?翅膀没硬呢就想飞,早晚摔下来。”
小俪嘴鼓鼓不服气,孙婶道:“看你田婶儿,今天大过年的,不兴说孩子。我看小俪丫头的确长大了,俊俏许多,大云和小俪比兄妹感情都深,照顾是应该的。不过小俪说的也没错,妹妹长大了,做哥哥的也要避嫌,要不然女孩子在外人面前,怎么能抬起头啊。”
孙维道:“对啊。小俪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别看她好像没心眼,不过属她最聪明,学啥都不费劲,跟在大班学习也没吃力过,尤其学武简直天生的,将来最有长进的我看就属小俪,可惜就是女孩,要不然一定成为一代大侠,不但田家能指他光宗耀祖,我们也得跟着借光。”
老田头道:“指她?不给我惹祸,不让我费神就算烧香拜佛了。今天高兴不说这些扫兴话,小俪的愿望算数,我们尽量满足。下一个该小超,小超也挺自立的,从小不在父母身边,现在还在京城谋职,也算站住脚了,将来一定有前程,来,你也喝酒,说说你的心愿。”
孙超喝了酒道:“我祝福田爷田奶福如东海长命百岁,我的愿望也没啥,就是我哥给我找的营生有点差,工部听着挺吓人,其实就是做苦力的,啥活都干。我听说,现在工部新来个主事的王爷叫萧赞,是我哥同学小月的堂兄,我哥你只要让你同学说说,给我换个位置,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孙维道:“别得陇望蜀,你哥给你找个工作不容易,听说是求了长乐王殿下,殿下又求原来在工部的一个卢将军找人给安排的,凡事开头难,你能有机会录用,就该好好学,以后有的是机会升职,别的不说,你起码有乡里私塾的底子,当个小吏还是能行的,一切还要看你自己努力,知道不?”
孙超道:“我哥就是死脑筋,那个卢将军叫卢光,这些天我都打听过了,和我哥也见过,其实我哥直接找他说说,也不是不好使,还是我哥死要面子。哥你想想,当初要是我俩换个个,我留在家,那就是我考上太学,轮到我给你找工作,我要是有你这样的人脉,怎么也得把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好感谢这些年替我受的罪,受的委屈,是吧?”
孙维道:“得得得得得,就你,考太学?咋想的,长那个脑子了吗?成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不误农事,要不是你哥,你在老家怎么待的下,或许以后连媳妇都找不着,村里、乡里有哪家姑娘能看上你。”
孙超道:“我那是成大事不拘小节,想当初汉高祖刘邦不也是不爱农耕,被刘太公称为无赖么。我在农村就是埋没我了,所以就应该在京城发展。我小时候替我哥遭了罪,我哥给我找个好工作过分么。”
老田头道:“你们是亲兄弟,大云替你找出路天经地义,不过人情薄如纸,大云和萧家门不当户不对,本来就不被看好,总上杆子求人,会被人瞧不起,你先忍忍,这会儿先学点本事,等大云毕业当了官,成了长乐王的心腹,到时候照拂你还不是小事一桩,那时候你也有本事了,没人再敢说不字。”
孙超无奈道:“好吧,我听田爷的。我哥,你早点毕业做官啊,我可忍不了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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