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焱其实也只是心念一动，便自行发问，出口后却突然醒悟，意识到此举不妥。
乐之白等人或多或少听说过舒长歌的天骄之名，昔日虎头蛇尾结束的水月盛会，也足见对方的天资卓绝，却也不信一位化神，一位大乘修士都解决不了的咒，能够被他解决。
繁芜更是慢慢地调整了下动作，以便更舒服地旁观事情发展，也好让他见识见识浮天真传弟子的厉害。
当初浮天仙门约七大仙门之主于云端上议事，景耀真人可是让他出了好大一个丑，惹得繁芜颇有些怨恨那失踪却又失的不彻底的赤恒宗主。
平白占着一个宗主之位，却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以至于繁芜一直顶着一个副宗主的名头，与七大仙门相交，低人一等。
被询问的舒长歌并未第一时间出声，垂眸掩去思绪，回忆起关于“死咒”这一说法。
死咒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术法的一种，只是归类到了禁忌类里头，施术代价不可小觑，其中限制又还颇多，与之相对的便是更好解决，也更容易种下的活咒。
后者暂且不提。
据乐之白所言，她与蔺寻妩身上的死咒，还是因着一行人在甩开身后时家强者追兵时察觉不对，繁芜真君细探之下才发现的。
身后的强者吃了几道繁芜真君的道法后便不再靠近出手，却依旧远远地坠着一行人，眼见她们都要踏出焱火域的范围了，竟然还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繁芜年轻时便是时广渊看中了潜力，倾注资源培育出来的时家人，他对这位时家的家主很是了解，很快就意识到乐之白和蔺寻妩身上或许会有不妥。
否则对两人的看管不会如此疏忽。
脑海中关于丢下这两个拖油瓶不管的想法转瞬即逝。
忆起宗主大殿前乐之白身后那道颇有些熟悉之感的赤红神魂，繁芜以指点颊，最终选择尽全力击退了追兵，带着三个小的寻了处安全之地，仔细探查一番后，才确认了死咒的存在。
乐之白还担心繁芜会一走了之，左右她和师妹的生死，对这位历来和宗主一脉不对付的真君并无影响。
但神异的是，繁芜真君竟然没有提过一句离开之语，反倒在发现死咒棘手、难以解决时，护佑两人在焱火域躲躲藏藏至今！
提出的条件也不过是，让乐之白和蔺寻妩两人欠了他一个人情。
人情债难还。
乐之白知道这一点，但比起没命还债，欠人情或许还更能接受。
言归正传，死咒施展的条件颇为苛刻，要求下咒的限制与条件息息相关，还有时辰要求，甚至施术者也需要付出至少一甲子寿元或是一个小境界的修为，方能施术成功。
如乐之白身上这种划分地域的死咒，大概率要求的便是乐之白需得在下咒前，持续停留在焱火域一年以上，中途不得离开。
乐之白被时广渊关在焱火道宗数十年不得脱困，这一点轻松便能达成，至于施术者的寿元或境界，时广渊手底下有如此多人，完全不需自己出手。
这就相当于无本买卖。
如此看来，对于时广渊而言，这死咒，倒是最好不过的枷锁手段。
舒长歌对于这种术法只是有所了解和涉猎，但并未修行。
浮天仙门藏书百万不止，关于死咒、活咒一类的禁忌术法，自然也有收录，只是上边儿注明了此术有损气运和阴德，门中弟子不得修行。
舒长歌体内的无垢之力也能做到死咒这样的妙用，自然对此毫无兴趣；即便无垢没有这等妙用，他也不会特意去犯禁。
哪怕对于他而言，这等法术只要扫过一眼，心中就已经明悟该如何施展了。
只是若非必要，舒长歌不会刻意去修行参悟这些一眼就铭记于心的法术，除非必要。
亦或是……触类旁通、从旁佐证，用这些旁门左道，来证他的心之道。
如今，面前有两个活生生的死咒例子在，即便褚焱不开口，舒长歌也打算在他之后，与乐之白和蔺寻妩两人确认能否一探。
思及此，舒长歌松开手，被他握着的茶盏自行落下，触案无声，“乐道友。”
声音清淡，如同山涧溪水流淌，不疾不徐。
乐之白耳朵动了动，与那双沉静的黑眸不闪不避地对视。
“可否容我一观。”
乐之白没想到他真的有意探查，有些意外地点头，“自然。”
说罢，她终于记得起身，走到舒长歌前，正打算按照此前与褚焱的距离落座，便被舒长歌抬手止住。
“如此便可。”
乐之白：……
她看了看两人之间一臂长有余的距离，有些怀疑舒长歌伸出手来能否碰到自己，但很快她就见舒长歌半阖眼，并指在胸前，周遭有极其玄妙难明的光晕在流淌环绕。
神识与道韵交织流转，比褚焱给乐之白的感觉更加柔和，她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从额心蔓延开来，如同焱火域酷夏中陡然生出的一点冰霜之雪，带来片刻的舒缓。
被人探查体内，乐之白自然是有感觉的，她能感受到对方神识的强大和浩瀚，也能察觉到那神妙道韵中时隐时现的种种法则，惊得她一时间都忘了为何旁人灵力入体，自身却无半点不适应。
繁芜身为化神修士，自然对舒长歌昙花一现的韵光有所明悟，此刻凝神细看，才惊觉这小辈所修大道之法竟然如此繁多，且每一道都参悟颇深，并非是多而不精的庸俗天才之辈。
浮天仙门，真是顶顶好的运道。
繁芜想起自己名下两个徒弟，心中就有些郁卒。
萧慕礼为他个人原因所收，时序为时家半施压半利益交换所收。
前者性怪却无城府；后者隐忍却被伪装染了色，早失了本色。
可恨，景耀真人怎生就如此走运，三名弟子皆是佼佼者，让人歆羡。
心绪浮动间，繁芜一时也对眼前之景失了兴致，神色恹恹地把玩起一枚桃粉色的玉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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