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终于醒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激动到刹不住的流光太过用力，直接穿过神魂的身影，一头扎入茫茫的水雾中去。
从宫灯出来后便没有师尊灵力保护的舒长歌，没忍住轻咳了几声，被九离这一动作给撞得神魂有些晃动。
见此情形，景耀真人眉眼间的笑意浅淡了几分，收起无光的宫灯时，再次抬起的手中便多了只蔫头蔫脑的九离。
“莽撞的小东西，小心些。”
九离有些害怕大哥的师尊，更为自己险些伤了大哥的神魂而感到愧疚，“对不起，大哥……”
“无碍。”
舒长歌的神魂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而惊扰到稳定，对他本身并无什么伤害。
他的语气很平淡，并没有如何怪罪九离。
景耀真人松开了手，任由九离忙不迭的扇着翅膀，刚想落到舒长歌的肩膀，又想起来现在的他是神魂，于是最后只好飞回原来蹲守在池边的位置。
“去吧。”景耀真人一挥手，散去了保护舒长歌肉身的层层禁制，“为师替你护法。”
舒长歌安静无言，又是朝景耀真人行了一礼，神魂这才飘到池水之上，垂眼看着水中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
八十年的时光，并未在他的肉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面庞依旧姝丽，眉目依旧冷淡，仿佛只是寻常的入定，而非神魂离体数十载。
池水中的滋养阵法仍在不停歇地运转，雨霖灵的灵光在肌肤之下流转，那些曾经濒临崩溃的裂痕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肉身恢复的程度比预想中的要好上太多。
凝实的神魂不再停留，无声的落入池水，与沉睡的肉身融为一体。
接触的瞬间，舒长歌便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像是离家许久的人终于回到自己的居所，每一寸血肉骨骼和每一缕经脉都在无声地欢迎他的归来，就连丹田内坐镇一方天地的元婴，阖眸的面容上也更显安然。
清澈透明的池水平静无波，在景耀真人沉稳和九离忐忑地注视下，无声无息了许久，久到九离快要按捺不住地抖动翅膀，就见池水中忽然有了动静。
雨霖灵的光芒消失于肉身内里，阵法自发停止，片刻之后，水面微微晃动，一只手从池中探出，搭在岸边的玉石上。
堪堪触及玉石，其上的水泽和雾气便无形无声的被抹除，呈现出空白状态的干净。
舒长歌从池水中缓缓起身，身上的衣袍不见半点湿意，乌黑发间的水珠也无从攀附，化作一颗颗水珠砸落湖面，无法在身躯主人的任一处停留。
这方小池边的水雾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隔绝出了一个干爽洁净的空间。
感受着变强了许多，还带上大道韵味的无垢之力扫过自身的景耀真人，不由得颔首，站在池边打量着舒长歌。
“嗯，精神不错。”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随即又话锋一转，“先别急着站起来，让肉身适应适应。”
“八十年不曾动弹，即便有雨霖灵温养，也得缓一缓。”
“好。”
低沉沙哑的声音回答道，和过往清冷如玉的音质截然不同。
舒长歌的余光能够看见九离蹦蹦跳跳，小心的靠近，这次没敢有太大动作，怕伤到自己。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皮肤白皙，骨节分明，元婴以后再难衰老，因此与八十年前别无二致，只是力竭之前看见的那些血痕裂痕，如今已经彻底消失了。
体内血肉也是如此，元婴的状态也不差。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许是担心舒长歌会乱来，再度取出宫灯的景耀真人幽幽道：“毕竟肉身与元婴皆有损，纵然此刻看着安然，也不比其他。除非再造肉身，否则你往后，绝不可再乱来。”
舒长歌的灵力已经在体内开始生生不息的循环，缓解着肉身与神魂之间的些微不协调，此刻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我知晓。”
说话间，他已经神色冷淡的拎起来蹲守的九离，在净尘咒的灵光中将其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指尖离开时，不经意地拂过那长长的翎羽，让九离顿时就安心了下来，乖巧地站在肩上，一动不动。
景耀真人扫了一眼九离，将手中的宫灯以灵力送到舒长歌面前，“收着吧。”
“师尊。”舒长歌停下动作。
景耀真人的灵力并没有散去，华美的八角宫灯依旧停在舒长歌面前。
“收好，你神魂才苏醒，为师也不确定后续是否需要温养，这盏灯，交予你更合适。”
“……谢师尊。”舒长歌将宫灯接过，垂首行礼。
景耀真人拦住了他，露出些许不满意，“生分。”
此时起身从池水中走出的舒长歌，浑身上下干爽的不像话，落下的无数水珠，在冷淡的视线扫过之后，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晶莹剔透的水珠倒映着池边一身雪白的舒长歌、负手而立的景耀真人、以及水雾中朦胧的天光。
它们悬浮在舒长歌身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托住，既不坠落，也不散去。
直到投来视线的主人踏上玉石湖岸，失去注视的水珠才无声地碎裂，化作比雾气更细微的存在，消散于天地之间。
没有灵力的波动，也没有掐诀施法的动作，甚至连神识都不曾外放。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景耀真人，有些意外地轻笑出声。
“这便是我心之道？”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三百六十五种大道融于一身，连法则的运转都成了本能。小长歌啊，你这一觉睡得，比为师预想的还要值当。”
不得了，依着小长歌如今这修为进展速度，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超越他的两位师兄，再过不了几千年，不，几百年，怕是境界要与我这个当师尊的平起平坐了。
面上沉稳依旧，还带着点笑意的景耀真人在心中思索着，难得感觉到了几分棘手。
总感觉收的三个徒弟，没一个有当师傅的成就感，一个不留神，修为境界就蹿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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