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去浴室又洗了一次脸。然后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鸡蛋,西红柿,面条,一把青菜。她想,等他到了,给他做一碗面。他在花都待了一个月,肯定没好好吃饭。她记得他说过,花都的饭太甜了,吃不惯。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他下午三点才到,那个点吃午饭太晚,吃晚饭太早。那就先喝水,等晚上了再做饭。
她把冰箱关上,又打开了。又把鸡蛋拿出来了,又放回去了。手忙脚乱的,像一只找不到窝的鸡。
她笑了一下,笑自己。
到了中午,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面在碗里坨了,糊成一团,像那拉村的泥巴。她看了看那碗面,把它倒进了垃圾桶。
她又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登机了吗?”
过了五分钟,他回了一条。“在排队了。马上登机。”
“到了给我电话。”
“好。”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钟看。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分针一格一格地挪,时针慢得像蜗牛。她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走得这么慢。在那拉村的时候,一天过得飞快,太阳一眨眼就升起来了,一眨眼就落下去了。现在她觉得这一天有一百年那么长。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市的中午很热,空气里有一股沥青的味道,柏油路被太阳晒软了,踩上去粘鞋。楼下的花坛里有一棵桂花树,开了几簇花,黄黄的,小小的,香味很淡,被汽车尾气盖住了,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她看着那棵桂花树,想起那拉村的槐树。槐树比桂花树大多了,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花开的季节,整个村子都是香的,走在路上,头发上、衣服上、眉毛上,都是槐花的味道。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肩膀上,落在碗里,落在猫的尾巴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槐花香,只有沥青味和尾气味。
她把窗户关上了。
下午两点半,她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高槿之的电话。她接起来,心跳得很快。
“到了?”她问。
“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沙沙的,像走了很远的路。
“我在出口了。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兮若,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心跳了一下。不是那种快的跳,是那种重的跳,咚的一声,像有人在她胸口捶了一拳。
“怎么了?”
“我爸让人来接我,车在机场等着。说是花都那边的事还没完,合同签了,但合作方临时加了一个条款,要我过去一趟。不是花都,是广城。合作方的人在广城,约了今天晚上见面。”
她没说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手握着手机,手指头捏得很紧,指甲盖发白了。
“兮若?”
“我在。”她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对不起。我知道今天——”
“没事。”她打断了他。“你先去忙。工作的事要紧。”
“不是工作的事要紧。是你的事更要紧。但我——”
“我知道。”她说。“你不用解释。我理解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很沉,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许兮若,你骂我一句吧。”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颤。“我骂你干什么。又不是你不想来。是事情赶上了。”
“我到了南市,连机场都没出。车就在外面等着,直接去广城。我爸在车上等我。”
“你爸也来了?”
“嗯。他从南市家里过来的,直接到机场接我。说广城那边的人不好约,好不容易约到了,不能改期。”
她点了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他看不见。
“你去吧。”她说。“办完了再回来。我等你。”
“这次不知道要几天。广城那边的事,谈完了就回来。最多三天。”
“好。”
“许兮若。”
“嗯?”
“戒指还在吗?”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木头戒指。“在。”
“等我回来。这次一定。”
她没说话。她想说“好”,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兮若?”
“在。”她终于挤出一个字。
“你在哭?”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干的。她没有哭,但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沉得很慢,像一片槐花瓣从树上飘下来,飘啊飘的,落不到地上。
“没有。”她说。“你去吧。路上小心。”
“好。到了广城给你消息。”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机屏幕暗了,她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看了很久,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五官都看不清,只有一个轮廓,像一个影子。
她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灰色。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