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她说,“你先去忙。回来再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抱歉,不是愧疚,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树根扎进土里,看不见,但扎得很深。
“许兮若。”他叫她的名字。
“嗯?”
“等我回来。这次一定。”
她笑了。“我哪次不等你了?”
他也笑了,但笑容没到眼底。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一些。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那拉村的柴火烟味,是城市里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剃须水的薄荷味。但她闭上眼睛,还是能想起他坐在槐树下的样子,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枚木头戒指。
第二天一早,他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车流里。南市的早晨很忙,车一辆接一辆的,喇叭声、引擎声、刹车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粥。她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了。
家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音,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走回卧室,坐在床上,拿起那枚木头戒指。戒指上的槐花刻得很粗糙,花瓣不圆,花心不正,但“念归”两个字很清楚,一笔一画的,像用刀刻在心上。
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转了转,有点大,但不会掉。
她拿起手机,想给高槿之发个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刚走,还在路上,开车不能看手机。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客厅,把那封信从包里拿出来。
信纸已经皱了,边角起了毛,蓝墨水褪了色,有些字模糊了。她展开,从头看了一遍。从念归来的那天看到今天,从雨看到晴,从槐花开看到槐花落。最后几行是她在那拉村写的,字迹有点潦草,赶集回来累了一天,手在抖。
“我们大后天回南市。回去的第一天,就去领结婚证。等了四年半了,不差这几天,但不想再等了。”
她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纸叠好,放回包里。包里还有一个泥人,歪歪扭扭的,头大身子小。她摸了摸泥人的头,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放着那枚木头戒指。
高槿之到了花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项目比想象中麻烦,可能要一段时间。”
她回了一条。“注意身体。别太累。”
他又回了一条。“戒指戴了吗?”
她看了看手指上的木头戒指,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照片拍得不好,光线太暗,戒指模模糊糊的,但能看出是一朵花。
他回了一个笑脸。“等我回来。”
她看着那个笑脸,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
她想起那拉村的月光。月光不会消失,它就在那儿,在窗户外面,在槐树上面,在屋顶上面。只是城市太亮了,看不见它。
日子一天天过去。
高槿之在花都待了三天,说问题还没解决,可能要再待一周。又过了一周,说问题比想象中复杂,可能要再待半个月。又过了半个月,说项目牵扯到几个合作方,需要协调,归期不定。
许兮若每天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都是些平常的东西——窗台上的绿萝长了一片新叶子,楼下的桂花开了,超市里新到了一批橘子,很甜。她拍了橘子的照片发给他,配了一行字:“等你回来吃。”
他回了一个“好”字,又回了一个“想你”。
她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暖的是他在忙的时候还能想她,酸的是他不在身边。四年半了,他们不是没分开过,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们有一个约定没完成。那个约定像一颗种子,埋在她心里,每天都在发芽,每天都在长大,但就是开不了花。
她有时候会梦到那拉村。梦里她坐在槐树下,玉婆婆在缝衣裳,陈望林在编竹筐,念归在追橘猫。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她手上,暖暖的。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戴着那枚木头戒指,花心里两个字——“念归”。
她醒过来,发现枕头是湿的。
一个月后,她收到一个包裹。包裹是从花都寄来的,很大,很沉,外面缠了好几层胶带。她拆开,里面是一包东西,用报纸包着,一层一层地拆开,最后露出一个盒子。盒子是木头的,很粗糙,像是自己钉的,边角没打磨,有点扎手。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把槐花。
槐花已经干了,变成了淡黄色,花瓣脆脆的,一碰就碎。但香味还在,淡淡的,远远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她拿起信,展开。
是高槿之的字迹。他的字很好看,很稳,一笔一画的,像他这个人。
“许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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