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的声音仿佛九天寒泉，清冷地漫过整个喧嚣的战场，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耳边。“我本不弑杀，但是今天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人间炼狱。”
话音甫落，他手中那柄名为“红云白龙”的长剑，仿佛自沉睡中苏醒的洪荒神只，骤然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直透云霄的龙吟！剑身之上，原本内敛的淡红色光华，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赤红如灼灼烈日，银白似皎皎寒霜，两色光芒疯狂交织、缠绕，竟在剑身周围幻化出肉眼可见的瑰丽异象——一片翻涌不息的火烧云霭中，一道矫健白龙的虚影若隐若现，张牙舞爪，散发出令万物俯首的煌煌天威！
更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
卓然五指，缓缓松开。那柄神兵并未坠地，而是违背了天地常理，发出一声欢快而威严的清鸣，自行悬浮于他身前三尺虚空！剑尖遥指苍穹，红白光芒吞吐不定，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一股沛然莫御、冰冷肃杀到极点的恐怖威压，以剑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距离稍近的复兴宗门人，只觉呼吸一滞，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座万钧冰山，连血液都几乎冻结。
“御……御剑凌空？！这、这怎么可能？！”薛无影的尖叫扭曲变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周围那些组成“万鬼噬心阵”的高手们，更是面无人色，体内真气一阵紊乱，那精心布置的阵法光网都随之剧烈波动，几欲溃散。御剑术！那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剑道典籍最深处的至高神话！意念所至，剑破虚空，取敌首级于千里之外！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异姓王，难道已窥破了凡人武学的樊笼，踏足了那传说中的“剑仙”之境？！
卓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与鬓边，细密的汗珠迅速渗出，凝聚，滚落。施展此等超凡之术，对心神、内力的榨取堪称恐怖。每一瞬的维持，都仿佛在燃烧他的生命本源。若非王虎所部顷刻间便有覆灭之危，他绝不会轻易动用这伤敌亦伤己的终极底牌。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卓然只是并起右手食指与中指，捏作剑诀，对着前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复兴宗大军，云淡风轻地，虚空一划。
动作轻盈，如文人提笔。
“铮——！！！”
回应他的，是悬浮长剑发出的、一声足以撕裂耳膜、洞穿魂魄的恐怖剑啸！红云白龙剑瞬间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惊天长虹！这剑虹不再是简单的红白交织，其核心是凝练到极致的炽白，仿佛压缩了九天雷霆，外围则是怒涛般咆哮席卷的殷红云霞，长虹所过之处，空气被无情地切开、电离，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利爆鸣，在夜幕中拖曳出一条短暂存在、照亮天地的真空轨迹！
这已非人间武学，这是天道之怒的具现！
剑虹首先“吻”上了那张阴森诡异的“万鬼噬心阵”光网。那足以让江湖顶尖高手饮恨的阵法屏障，蕴含数十高手内力与怨念的精神力场，在这道代表极致“锋锐”与“毁灭”的剑虹面前，脆弱得如同曝晒于正午阳光下的残雪寒冰，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形成，便“啵”的一声轻响，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飘散的光点，瞬间湮灭无踪。
“噗——！”“呃啊！”
布阵的二三十名高手如遭天谴，齐齐狂喷鲜血，面容瞬间枯槁，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惨叫着倒飞出去，阵法彻底崩解。
而那道死亡剑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速度再增三分，带着审判众生的漠然无情，悍然撞入了复兴宗密集冲锋的军阵！
接下来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想象力的极限。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碰撞，没有兵刃断裂的脆响，只有一种低沉而持续、令人头皮发麻、牙齿酸软的奇异嗡鸣——那是空间被极致锋锐之物强行切割、物质在最微观层面被彻底解离时发出的、属于毁灭本身的叹息。
剑虹如入无人之境。
它所触及的一切，无论是包裹着厚重铁甲的雄壮躯体，是挥舞着蕴含内力的百炼兵刃，还是那些将轻功催发到极致、试图化作残影遁走的高手……在接触到剑虹边缘那层淡淡光晕的刹那，便迎来了彻底的终结。
不是切割，不是斩断，而是更为彻底的——抹除！
坚固的铁甲如同热刀下的牛油，平滑地分开、汽化；强健的肌肉骨骼、充盈的内力护罩，比纸张更加脆弱，瞬间化为最细微的齑粉；试图格挡的刀剑，连火星都未能溅起，便无声无息地断了一截，断口光滑如镜。紧接着，是持械者本身——他们的身体沿着一条绝对笔直、绝对平滑的切面，错位、分离，然后在剑虹蕴含的恐怖能量中，直接爆成一团团浓稠的血雾和零星抛飞的残渣！连一声短促的惨呼都来不及发出，生命便已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
剑虹并非直线贯穿，而是在卓然精妙绝伦的意念操控下，于军阵核心处，划出了一道优美而残酷的弧形轨迹。
所过之处，一条宽达近丈、长度超过三十丈的“真空地带”被野蛮地犁了出来！这条死亡通道内，地面下陷数寸，被高温灼烧得琉璃化，反射着诡异的光。通道两侧，是兀自保持着前冲或惊骇姿态的半截尸体，喷涌的鲜血将土地染成酱紫。通道中央，除了缓缓飘落、带着焦糊味的血雾和零星冒着青烟的金属碎片，空空如也。
仅仅一击，超过一百五十名复兴宗精锐，连同七八名自恃武功高强、躲避不及的头目，彻底人间蒸发！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虫蛰伏了，连远处朔方城隐隐传来的厮杀声，似乎也遥远得不真切。整个老鸦岭战场，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夜风拂过林梢的呜咽，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焦臭味，证明着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并非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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