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流苏摇了一整夜，炭盆灭了没再续，殿中暖意丝毫不减。
外头夜空朗朗，帐内春夜喜雨。
皇帝起床去上朝，颂芝和吟香伺候皇帝更衣，殿中加了烛火，皇帝瞧着方才睡着的她，呼吸微喘、光泽水润。
他换好衣裳，坐到床边，原想瞧一眼便走，见她懒懒抬眸，便拿佛珠上的流苏扰她的脸，她不满哼唧一声，叫人骨头发酥，皇帝满意一笑，柔声道：“等我下朝过来。”
年世兰“嗯”一声又合上眼睡去。
天亮时，后妃陆续过来请安。
“娘娘，六宫的妃嫔，都来了。”颂芝将朱纱挂上金钩，吟香轻声唤着年世兰，“天已大亮，叫小主们一直等着也不好。”
外头已经换了一盏茶，若迟迟不出去，反倒坏了威信。
颂芝哄道：“娘娘再不起，皇上下朝又要过来了。”
吟香大着胆子揶揄道：“来便来吧，皇上这样不知心疼咱们娘娘，最好立时过来，让别的小主将皇上截走。”
年世兰缓缓睁开眼，嗔怪道：“你这丫头，愈发不顾规矩，皇上也敢打趣，明日本宫非寻人将你嫁出去！”
“好娘娘，吟香错了还不成吗？”
吟香朝这厢行了礼，伸手将年世兰扶起来，随着颂芝一声“娘娘起床”，端着盥洗用品的丫鬟鱼贯而入。
年世兰只是疑惑，不过半个月没见，皇帝怎的这般凶猛？
像半个月没有吃肉的恶狼。
不是宣召过甄嬛和安陵容吗？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伸手摸着脖子，暮春一树繁花，经过一夜暴风雨洗礼，满地残红，便是她此番光景。
吟香和颂芝偷笑，拿来毛领围脖给自家娘娘遮挡。
白色绒毛之间，花红桃色印时隐时现，六宫训话时，妃嫔频频侧目。
接连几日，日日如此，皇上似那开荤的野兽，铆足了劲儿，大有不叫她怀上不罢休的势头。
肤上红痕此消彼长。
是日，年世兰方才将昨日的话重复训了一遍，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思忖着要不要将前日的话再重复一遍，反正也没人敢反驳什么。
周宁海进来传话，说养心殿那边传来消息，皇帝过来用午膳。
瞧着时辰，皇上还得有一会儿才能从养心殿过来，周宁海忽然这般说，定是有别的事情。
年世兰便提前将众妃嫔放走，只留下欣贵人和方佳淳意。
曹琴默磨蹭着步伐，临出门回望了一眼。
颂芝和吟香捧着金线密织穿宝石绢花头面出来，“这套头面连带耳坠，大小一共是五十六式，前几日事情多，忘了拿给贵人。”
“这是皇上赏给娘娘的，嫔妾不过是小小贵人，不敢收……”
世间少有女子不爱金光闪闪的珠宝，欣贵人说着不敢，眼睛却难离开那套头面，她原以为畅音阁那日，华贵妃说那些不过是话赶话，故而并不当真的。
“贵人？”年世兰想起欣贵人的志向来，“与其寄人篱下，不如自己当一宫主位来得痛快，本宫赏罚分明，这套头面，便算贺你晋封之喜。”
年世兰手指轻轻一抬，示意她收下别废话。
欣贵人立时便领会贵妃话里的意思，下位行叩拜大礼，“多谢贵妃娘娘，嫔妾……”
年世兰一抬眸，吟香旋即端着托盘，将并蒂海棠颤枝金步摇给方佳淳意，将欣贵人的话打断。
“这是娘娘赏给小主的，糕点正在小厨房蒸着，却不知小主如今的口味，若是小主不嫌弃，便随奴婢一同去小厨房看看吧。”
欣贵人是直率，不是傻，垂眸沉思，明白贵妃有意提携，只是暂时还不能叫方佳淳意知道，便立刻住嘴。
她吩咐婢女道：“珍儿，将颂芝姑姑手里的东西拿好。”
颂芝将东西放到珍儿手里，又道：“娘娘近来胃口不好，小厨房便多寻了些花样，除了蟹粉酥、栗粉桂花糕、柳叶玫瑰糖、奶油松瓤卷，还做了杏仁豆腐、樱桃蜜露、胭脂鹅脯，手艺都是极好的，贵人也给令仪公主带些回去吧。”
方佳淳意光听着这些名字，便在咽口水，她巴巴道：“天底下再没有比娘娘这里更好的吃食了。”
又拉着欣贵人道：“欣姐姐，咱们一同去小厨房看看吧。”
颂芝立刻招呼小德子，让他跟珍儿一同，先将绢花头面送去储秀宫。
含笑带着欣贵人和方佳淳意下去，年世兰目光轻扫，平日守在门口的多是含笑和松音，这两日似乎总在换人，便问：“松音呢？”
颂芝一抬手，“这里有我和吟香，你们都下去吧。”
年世兰瞧着神神秘秘的三人，喝了口茶，手指轻点桌面，反应过来，“你们找到内鬼了？”
周宁海将拂尘一甩，躬身道：“娘娘英明。”
吟香迫不及待道：“周公公好谋算，想到用松音做饵，故意在暗房用刑逼问，奴婢便作‘无意’将消息泄露了出去，说有人背叛娘娘，已经被抓到了。”
颂芝捏着帕子，掩唇一笑，“吟香姑姑好一通威风，说竟然发现那贱蹄子还有同党，待要找到不必回了皇上，连夜送出宫去，让大将军拉去校场，五马分尸。”
年世兰淡淡一笑，“所以有人按捺不住，偷看你们审讯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娘娘法眼。”
“是谁？”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响，门忽然被破开，年世兰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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