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兴海在金安县向来低调沉稳，不显山不露水，看不出有多大实力，也分不清属于哪个利益集团，从不与旁人争名夺利，至少明面上看不出来，但一步步坐上常委的位置，其能力和实力自然不可小觑。
今天，在这样的场合下公然痛批刘建林，并将其停职，表面上看似在为乔岩撑腰，实则也是为了自己。分管的领域被人轻视和胡闹，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他当然知道刘建林背后站着谁，别人不给面子，何必一味地忍让。
会议正开着，几辆公务车驶进了院子，陈云松和魏季秋一前一后下车在办公楼前驻足观看。办公室主任鲁达神色慌张地进入会场，在乔岩耳边嘀咕了几句。他扭头向外张望，见付兴海还在滔滔不绝讲着，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总不能打断发言吧，可不出去接应也不合适，对方好歹是县委副书记，又是第一次来国投集团，尽管彼此有芥蒂，冷落了显得格局不够大。今天这个会，开得实在不顺利。
几番思考后，乔岩先让柳国庆和冯琼出去接应，他接着开会。付兴海又讲了十几分钟，他简单总结了几句匆忙结束。
散会后，乔岩侧头告知外面的情况，付兴海一早就看见了，故意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讲话稿，面无表情慢悠悠起身，走出去立马换了副表情，笑呵呵地道：“陈书记，啥时候过来的？”
被人晾了十几分钟，陈云松没有付兴海那样的忍耐力，把不快写在脸上，看看付兴海，又看看身后的乔岩，回头训斥秘书：“你是怎么沟通安排的，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还指望你干什么。”
秘书一脸委屈，唯唯诺诺低声道：“我给乔主任打电话了，他没接……”
见把责任推到他头上，乔岩掏出手机果然有未接来电，正要解释时付兴海抢先道：“这不召开国投集团的第一次会议，早就要开了，一直拖到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占用了几分钟安排了几项工作。”
付兴海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陈云松也不好说什么，忍气吞声往前走，指着旁边的办公楼道：“兴海，这不考虑旧城改造指挥部的办公地址嘛，选了几个不太合适，顺道过来看看。我看这栋楼空着，占用你的地盘没意见吧？”
付兴海笑着道：“您可真会开玩笑，都是县里的资产，可不是我的，占不占用还不是你说了算嘛。选择在这里也挺好，正好和国投这边合署办公，沟通交流起来相对方便。”
一行人进去转了一圈，陈云松基本满意，回头对魏季秋道：“季秋，那就定这里吧，安排人抓紧时间收拾一下，尽快启动工作。”
付兴海是旧城改造指挥部的常务副总指挥，魏季秋是第一副总指挥，按理说应该由付兴海全权说了算，俩人根据职责自行进行了分工。简单地说，付兴海负责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魏季秋负责集体土地，旧城改造指挥部的日常事务也由他全权负责。
魏季秋并不喧宾夺主，转向付兴海道：“付县长，你要没什么意见的话，我就按陈书记的意思执行咯。”
付兴海打着哈哈道：“办得都是一件事，我没意见。”
陈云松要走时，付兴海抓住机会道：“陈书记，正好有几项工作和你汇报一下，要不上楼坐会儿？”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付兴海索性摊牌，道：“是这样的，上午开了个会，国投集团中层以上的领导班子将通过竞选的方式产生，我顺便刘建林服装厂厂长的职务给停了。”
陈云松一愣，吃惊地看着付兴海。
付兴海淡定地道：“是这样的，此人无组织无纪律，大局观念极差，每次开会都不参加，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借口有事缺席，还组织职工闹事，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样的人，我坚决不用！”
陈云松盯着他良久道：“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没必要和我汇报。”说完，快走几步上了车扬长而去。
付兴海这招给陈云松来了个措手不及，看着远处的车影，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容。回头看着魏季秋道：“老魏，走，上楼喝点茶。”
中午回到家，走进巷子就听到赵旭东叽叽喳喳叫唤着，等进了门他更来了劲，道：“乔岩，这事别管了啊，知道你出面不方便，有什么让他们冲我来。这些年少说也给他们十几万的房租吧，说让搬走就搬走，这不扯了嘛，咱手里有合同，就是闹到法院也不怕。”
此事明显是冲着乔岩来的，和房租无关。乔岩看看坐在沙发上的父亲，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牵连到任何人，尤其是他的家人。倘若不是他管辖的范围，这件事没完，但正处于改革的节骨眼上，别人就想挑头闹事，这不正中了别人的圈套嘛。
短暂的忍耐，是为了下一步顺利开展工作，乔岩权衡利弊后道：“东子，你们公司楼下还有空房出租吗，搬吧。”
赵旭东瞪大眼睛道：“乔岩，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难道就这么忍气吞声过去吗？知道你为难，别管了，我和他们较量，倒要看看怎么样！”
乔岩没有过多解释，神色严肃地道：“行了，到此为止，你去找房子，这两天就搬。”
赵旭东还想据理力争，见乔岩态度坚决，只好作罢，不服气地道：“这种人，就他妈的欠收拾，要再敢无理取闹，非要弄死他不可。”
乔岩无暇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尽快把班子配齐，这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人，什么事都干不成。
果然和猜想的一样，开会宣布公开竞选后，各种电话纷纷打了进来，有的咨询了解，有的干脆直接表达让关照某人。金安县是典型的人情社会，各种人盘根错节总能联系起来。
乔岩之前对说情打招呼这种事很反感，去年经历了换届选举后才逐渐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关系混乱复杂，当下未必是坏事。越来越多的势力集中到一条线上的时候，他才能乱中取胜，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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