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这是寿数将尽的征兆。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掐掐手指头,今年六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他爹朱五四死的时候六十三,他爷死的也早,还有二叔,那也是个说蹬腿就蹬了腿的。
老朱家的命就没人能长的过六十五...
怕死吗?
他扪心自问,觉得自己不怕。
怕死还造的什么反,打的什么仗...
可人死了,大明得留下,不光得留下,还得千秋万代的传承下去...
他很清楚,打天下的杀才,治不了天下。
可...真的要杀功臣吗?
想起这些,朱元璋的心里再次烦躁到了极致。
登基二十一年,死的人是不少,可他从来没杀过一个功臣。
朱亮祖欺君,胡惟庸擅权,郭桓贪赃枉法,这些人取死有道...
再仔细想想,这些年,他该给的都给了,给的比该得的还多得多,他对得住所有人,可有些人还是不知足。
唐胜宗,周德兴,费聚,陆仲亨...
大孙不止一次建议咱,说功臣秉政转为贤臣秉政,不妨优渥些,记其小过,以图后功,这些的人忠心还是没问题的...
标儿也说,他压的住,大孙去北征,也是想告诉咱他压得住...
杀功臣太难听了,他们都不愿意让咱背上这种骂名...
可这些年,有人闹得实在过分啦...念着打天下的几分功劳,总觉得是咱离不开他们...
警告,劝诫,威胁,该用的都用了,嘴皮子也磨破了。
嗯...毛用没有啊...
朱标看他低着头沉思的厉害,甚至有些癔症,就轻手轻脚的靠近,轻轻叫了一声:
“父皇...”
朱元璋愣怔着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你咋还在这?”
“啊?”朱标也一脸的莫名其妙:
“那儿臣该去哪?”
朱元璋一摆手,手垫在脑后靠在椅背儿上:
“爱去哪去哪,滚蛋”
朱标刚端起朱元璋的茶盏,要添些茶的手顿时停住了,然后缓缓放下。
嘿!
你要说这个,那我可就跑了!
“儿臣告退”
撂下这句话,朱标扭头就出了奉天殿。
出了奉天殿,他轻轻拍了拍肚皮,显得有些满意。
一天天的常务,真是够够的了。
官员还能有个休沐,太子爷上哪休沐去?
睁眼上朝,闭眼理政,生命在于运动,当差就是休息...
这种日子要血命!
......
回到文华殿后,看见在门口正顶盔戴甲守门的傅让,朱标有些诧异,微微在锦辇上侧身:
“傅卿,刚回京,怎么不回家歇着去?”
傅让满脸堆笑。
出趟外差回来,人家都休息了,可本官仍然尽忠职守,风雨不缀,这不就显得咱爷们水平更高了吗?
他笑着说:
“东宫护卫本就是臣的本职,出趟外差,臣不敢以逸废公...”
“况且北疆战事绵密,臣又刚从北疆回来,万一太子爷有什么垂询、训诫,找不见臣,也是不好的...”
“嗯...”朱标觉得很舒服,靠在辇背儿上:
“胜不骄,功不傲,不错...”
傅让又笑出了一脸褶子。
作为宫里的侍卫,又是伺候朱标这种心思深沉的活爹,他擅长从领导的角度考虑问题。
想了想,他又拍了个马屁:
“主要是太子爷数十年如一日,殚精竭虑,从未荒废国事,臣忝列东宫臣属,就是再木讷,耳提面命下,也该学会了...”
朱标更舒服了。
说他是英俊潇洒,他觉得是谄媚。
老爷们不指着这个东西活,又不卖屁股。
说他宅心仁厚,他觉得更是扯淡。
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自己不知道?
可要说他殚精竭虑...
他就会认为你说的对,这就是事实!
他自矜的笑笑:
“你这个勤勉总是不错的...不枉孤一片栽培...”
“你也进来,喝口水,孤也确实有事要问你...”
“诶!”
傅让激动的直哆嗦,笑脸如花,抱着膀子跟着銮驾往前走。
风水轮流转,爷们也能闹上口茶水了!
......
到了书房后,秦无用端着漆盘,放下两盏茶水,又看朱标轻轻摆摆手后,躬身退了出去。
朱标轻轻抿了一口,放下后又摆摆手示意请茶:
“尝尝,今年新进的皇尖儿”
傅让沾了一半屁股正襟危坐,陪着笑听话的端起茶盏,还没喝就是精神一震。
这茶...唔!
看着就很富贵!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嗯!果然很富贵!
之后,朱标放下茶盏,问了些北方将来的局势,沿边军马的安排,甚至对战事的看法和朱雄英在北疆的表现。
他问的杂乱,思绪也很飞扬,想到什么就问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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