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荀公子，你来了京城，照理来说，该是我们给荀公子接风洗尘，结果却让荀公子请我们喝酒，实在惭愧，惭愧。”
“明日！荀公子，明日我去八珍楼占一桌，请荀公子大饱口福，荀公子可千万要来啊……”
宴席来的人不多，拢共也就十几人，但个个都是在京城有一定影响力的名人。
不是官场末席的清流，便是空有抱负的书生。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与荀家走得近，多数都因为各种名头收到过来自荀家的银两，所以这宴上的氛围极好，很合荀甄的心意。
荀甄举杯说道：“这次我确实是来的匆忙，没有提前知会各位，这是我的错，我自罚一杯，还请各位海涵，海涵。”
“唉唉唉，荀公子这是哪儿的话？怎么能让你自罚？”
“要喝也行，我陪着荀公子一起喝。”
“殷河与京城虽隔着重山万水，但这山水也断不了我们与荀公子间的情义，如今相会，别的话也不用多说了，都在酒里，都在酒里！”
“我敬荀公子一杯……”
开场的寒暄无论有几分的刻意与浮夸，这酒水入喉总是热了心肠，也把这场面给热了起来。
舞女助兴，丝竹悦耳。
菜也过了五味。
有人一脸纠结似是实在忍不住了，喝了一大杯酒，似是借着酒劲鼓足了勇气，开口问道：“荀公子，听闻殷河最近不太平，天水谢家存心为难你们荀家，不知情况可还好？”
荀甄放下了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要说无事，那是故作轻松，我也不瞒着诸位，谢家这次确实够狠，想绝了我荀家的路。”
“荀家近来的日子是不太好过。”
“不过呢，我荀家在殷河这么多年的经营也不是纸糊的，他谢家虽然强势，但想击垮我们荀家，也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鹿死谁手，不到最后可难见分晓。”
京城与殷河隔着远，这些京城名士虽然听闻了一些消息，可终究不知道细节。
但现在有了荀公子的亲口承认，便自然被他们当成了事实，不曾怀疑。
毕竟都是世家，殷河还是荀家的地盘，谢家虽然势大但却不占地利，谁输谁赢尚不分明，也在情理之中。
“这谢家真是狼子野心，一朝得势便要吃人，如此多行不义，将来必遭反噬。”
“荀公子，那你此次来京城，可是来寻找帮手？”
“我虽无长处，但有一身义气，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荀公子尽管开口。”
“是啊，如果荀家需要我们几个帮忙，荀公子只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荀甄满脸感动，举杯说道：“多谢各位！我……这杯酒，我敬各位的义气！”
荀甄满饮一杯，放下了酒杯，神情有些激动，接着说了下去。
“我荀家香火传到今天，也曾几度遭遇过灭门危机，能够一次次挺过来，正是因为有诸多真心朋友扶持相助。”
“如今我有诸位，想必我荀家也仍能渡过此次劫难。”
“等风波平息，殷河太平了，我再请各位到殷河乘舟共饮，到时候请各位千万不要推辞！”
荀甄面上的感动和激动，至少有六成是真的，毕竟他的确需要这些朋友的帮助。
只不过。
这却不能明着说出来。
得拐个弯。
不然说得明明白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是在与那位镇国公作对，这些朋友可就未必够得上朋友了。
毕竟义气是义气，但他们还得在京城活着呢。
“不过实不相瞒，此次我来京城，非是为了寻什么帮手。”
“殷河与京城相隔万里，我荀家在京城也没有通天的门路，我来这儿如何助得上荀家？”
“呵呵……惭愧万分，我其实是逃命来的。”
荀甄闷了一杯酒，笑容中有许多凄凉。
“未虑胜，先思败。”
“我父亲想的是，万一我们荀家输了这一场，谢家要赶尽杀绝，我离开了殷河来这京城，至少可以保住性命，为荀家留下香火。”
“毕竟谢家再猖狂，总不能跑到天子脚下杀了我吧？”
荀甄又是一杯闷酒下肚。
在座众人一时无言，也都觉得这杯中酒水，似乎多出了三分苦味，叹息更是一声接着一声，都打心里为荀家的遭遇有些不平。
但是不平能怎么样呢？
他们便是真愿意为了曾资助过自己，算是有知遇之恩的荀家赴汤蹈火，也得有荀家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荀公子都得跑到京城避难，保住荀家血脉不绝，他们难道能用这一张张嘴，帮荀家伸张正义，说得谢家自惭形秽认输投降吗？
这不现实。
“那什么……嗨，说这些做什么？荀公子不也说了，鹿死谁手都还不知道吗？怎么说的那谢家就跟无法无天，能在殷河肆意妄为了一样？”
“是啊，现在说这些，不是为时过早吗？荀公子，既然来了京城，就先别想这些了，来，我们喝酒！”
“说不定大醉一场之后，殷河便传来喜讯了……”
荀甄挤出笑容，与众人同饮。
酒过三巡。
荀甄喝得额外多，似是有些醉了，真情失控流露而出，伏在桌上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嚎啕大喊。
“这谢家……目中无人！他们……目中无人啊！”
“仗着搭上了镇国公……欺压我荀家，真正是……狗仗人势——”
“镇国公是真英雄……救苍生于危难，扶社稷于风雨……但这人心鬼蜮，镇国公这等英雄，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结交了这谋其虎皮的谢家……成、成了我荀家的难……”
“我恨呐……恨这世道浑浊，小人竟也能攀上英雄……”
在座名士停杯投箸面面相觑，荀甄这番酒后直言，是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入了他们的耳中。
辅以之前的那些情绪铺垫，实在是难以忘怀。
宴席散场。
也喝得半醉的名士们离了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不约而同的骂这谢家卑鄙。
“攀附权贵，欺压良善，谢家实乃……这天水谢家实乃国之奸佞！社稷蠹虫！是一群卑鄙小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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