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宜村发现了宝物，村民们为此庆祝，并共同排斥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村子里的外来者。
这确实都说得通。
但是荀如淳来石宜村，可不是为了和一帮村民争什么宝物，这些村民捂得死死的宝物，入不入得了荀家家主的眼都是个未知数呢。
“甄儿，那你觉得这谢家的人来这石宜村走一趟，会是做什么？那谢琢玉又因何自首辞官？”
荀家的根基就在盘陵郡。
虽然号称不了盘陵荀家，但是在郡城里总归是不缺荀家的眼线。
如若不然，荀家又怎么能够准确捕捉到谢家三人的踪迹，提前在铁索桥上埋伏呢？
也正是因为在郡城里有眼线，荀如淳在动手前，就已经知道谢琢玉已经自首辞官，还领了一顿杖责。
要是谢琢玉仍是朝廷县令，荀如淳不说什么不敢下手，至少在下手时也会多一层考量，多一份顾忌。
毕竟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人再怎么健忘。
再怎么一遍遍陷入名为历史的轮回中。
荀如淳的忘性也不至于这么大，大到这就已经把以王家为首的那些敢和朝廷作对的世家，落了个什么下场给忘掉了。
那些百年千年的底蕴，如今可都是昨日唏嘘了。
荀甄轻声说道：“父亲，孩儿以为，或许这石宜村当真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宝物？”
“那谢琢玉身为八亭县的县令，近水楼台先得月，得知了石宜村有宝物便起了心思，想要把这宝物占下来。”
“但是这位谢县令做事太糙，也许是没把这价钱谈拢，也许是没把事情做干净，中途出了些意外，惹来了朝廷的不满。”
“朝廷可能是因此敲打了一下谢家，谢家那二位如同惊弓之鸟赶来了盘陵郡帮着惹出了乱子的谢家子弟善后，以免牵连到了谢家。”
在荀家所知的线索里，荀甄的这些推论刚好把一件件事情都串了起来。
合乎情理。
荀如淳沉吟了片刻，笑着说道：“照你这么说，我们埋伏了谢忱圭三人，反而是中了谢家的圈套？”
荀甄点了点头：“孩儿也是这么以为的，那会儿父亲觉得谢家家主的反应有些蹊跷，恐怕正在此处，他本就是在借我们荀家的刀，为他们谢家剪除祸根。”
荀如淳握着茶杯，虎口在杯沿上轻轻摸索，嘴角笑容泛着一丝冷意：“虎毒不食子，这谢忱圭不想落个恶名，便将谢家子弟送到我荀家的刀下，真是一番好算计。”
荀甄附和道：“父亲，这恐怕还是一箭双雕的算计，他不仅把这恶事推给我们荀家来做，如今谢琢玉死在了我们荀家的手里，谢家多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向我荀家发难。”
“是啊，如果我所料不错，谢家这会儿只怕是一边在为谢琢玉风光大葬，一边在准备向我们荀家发难了。”
“既然如此，父亲准备怎么办？”
荀如淳掀起车帘，看向了夜色笼罩下的石宜村，轻声说道：“来都来了，总得先看看这让谢琢玉起了贪念的宝物究竟是什么，若是真够好，兴许我们荀家也能分一杯羹。”
“父亲对着村中宝物有意？可是朝廷那边……”
荀如淳放下车帘，轻声说道：“我是看一看，又不是要抢，若是真值得我们荀家出手，那也是谈一桩生意，如今的大焱朝廷就算再霸道，总不能连这看一看谈一谈的机会都不给我们荀家吧？”
荀如淳这不是自负，而是朝廷若真霸道到了这等地步，谢家要面临的后果也就不仅仅是一个谢琢玉自首辞官那么简单了。
谢家可以伸手。
只不过被敲打了回去。
莫非荀家连看都不能看上一眼？
没这般道理。
何况这儿还不是天水郡。
盘陵郡本就是荀家的势力范围内，理应是荀家更强势。
“孩儿明白父亲的意思了，那么明天孩儿便去找村子里的村民们探探口风，想来这村子里三百多户人，总不至于人人都守口如瓶，一点风声都漏不出来。”
“嗯，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不过你要记得，既然朝廷已经知情了，这手段便要温和一些，最好不要与那些村民……”
荀如淳忽然顿住了，微微偏了偏头，做出了个侧耳聆听的动作。
父亲这是听到什么了？
荀甄竖起耳朵听着，起先什么都没听到，但很快便听到了一些动静。
“踏踏踏……”
马蹄声？
有人骑马而来？
不对，如果仅是如此，父亲应当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荀甄接着听了一会儿，这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中间还夹杂着整齐有序的人的脚步声。
这是……
行军的动静！
“听出来了？看来这村子里的宝物确实不一般，朝廷直接派兵来了。”
“父亲，那我们……还看吗？”
“看是不用看了，但谈还是可以谈一谈，做生意本就是合则两利。”
荀如淳走下了马车。
荀甄紧随其后。
在进入石宜村的道路上，三千人规模的军队齐整有序地行军，不过行到村口前，都还没靠近荀家商队，这支军队便已经停了下来，就地肃立。
甲胄凛凛，寒过月光。
有两骑脱离了阵型，骑马朝着村口而去。
没有纵马。
似是怕扰了这村中夜色。
两骑来到了荀家商队的近前，荀如淳认出了这二人，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拱手打着招呼：“贺大人，隋大人，可方便借上一步，说几句话？”
郡守贺成。
郡尉隋长庚。
前者是盘陵郡的封疆大臣，后者则是分管着郡中军务。
能让这二位亲自率兵前来，看来这石宜村里的宝物可以称得上是价值连城了。
也难怪谢忱圭匆匆带着一个谢彬堂便赶来盘陵郡给犯了错的谢家子弟擦屁股。
就是不知道谢家犯了错，荀家现在入场的话，有没有机会分一杯羹呢？
贺成和隋长庚对视一眼，二人翻身下马。
贺成拱手回礼，问道：“原来是荀家主，近来可好？”
“承蒙贺大人挂念，都好都好。”
“都好就好，不过……荀家主在这里是做什么？既不进去也不离去，就在这村口等着，不会是在等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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