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朝放言，要在三十天内将黑水镇夷为平地，但现在白使者却说不出兵马，难道夷平黑水镇，只是贵朝的疑兵之计，让玄雍国不得不分心应对贵朝，好减轻我朝面对的压力吗？”
大焱首辅张弘正轻声说出的这些话，已经是站在百羽王朝的角度，为这不出兵找了个极为体面的解释了。
随着百羽王朝高调宣布要将黑水镇夷为平地，不管玄雍国觉得百羽王朝能不能做到，多少也要为将自妖族发起的这场攻势分去一些兵力来应对。
此长彼消。
如此一来，大焱兵出南境时，所要面对的玄雍兵力自然就要少上一些了。
所以虽不出兵，只是恐吓而已，却也能称之为疑兵。
面对这疑兵之计的梯子，白玲儿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非也非也，张大人误会了，在三十天内将黑水镇夷为平地，这是妖神大人降下的神谕，也有妖皇陛下的盖章，岂能有假？”
张弘正匪夷所思，直言道：“不出兵，何以夷平黑水镇？莫非贵朝的妖神大人要亲上战场，以神力覆灭凡人城池？”
除了神明这等超越常理的存在，张弘正实在是难以想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在不出兵的前提下让一座重兵把守的军镇变作平地了。
不过老实说，妖神是否具备这样的力量，张弘正其实也有些怀疑，只是仅有这种可能性而已。
白玲儿继续摇头：“哎呀，张大人，这就是我们妖族的秘密了，您就不要打听了，我既不能告诉您，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
这话却有些把兵家大事当成是儿戏了。
一个错误的指令，一个情报上的偏差，可能就影响到数万人的生死，关系到数十万人的丈夫、儿子、父亲能否回家，岂能容得下这些不清不楚？
已经没有说话的大焱天子眉头皱得更深了，冷哼了一声，表达出大焱王朝对此事的不满。
张弘正虽不是武将，却也知道不能这么胡来，问道：“白使者，贵朝若是这般做，让我们前线的将士们该如何自处？若是在互不知情的前提下坏了彼此战略，这过错该算在哪一方的头上？”
白玲儿朝大焱天子拱了拱手，再帮张弘正拍了拍背，像是晚辈在向长辈撒娇：“哎呀，陛下息怒，张大人也消消气，我这还有话没说完呢，你们别急呀！”
“我这只说了不出兵，可没说我们妖族不出力呀。”
“谨遵妖神大人神谕，在三十天以内……哦，现在应该是二十九天了？在这二十九天内，黑水镇必然会被夷为平地。”
“这也是我们百羽王朝给盟友大焱王朝的承诺。”
“至于这一仗得要怎么打，这就是你们大焱王朝的事儿啦，我这外臣也不好插手你们的兵家大事吧？”
“不过呢，如果要问我，我可以给出一点建议，那就是基于黑水镇将要被夷为平地这一结果，尽早做出战略上的部署安排，正所谓是趁他病要他命。”
虽然白玲儿说的信誓旦旦，但这上下嘴巴一碰一合说出来的话，不仅没有半点证据还太过于离谱了，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毕竟这背后可是数十万乃至百万大焱将士的生死，怎可轻信？
白玲儿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话不怎么能取信大焱王朝的天子与首辅，她转而看向了徐年，可怜兮兮地说道：“法王殿下，您别光站着呀，也帮我说说话呀！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您既是我们妖族的亲王，也是大焱的镇国公，我说的他们不信，但你说的话肯定更有分量。”
于是大焱天子和大焱首辅便一齐看向了徐年。
忽然被推出来的徐年沉吟了片刻，他是知道妖神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神力。
第四方舟天择号。
若是那艘航行于星海之间的方舟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虽然徐年依稀记得方舟上的武器系统仍然是处在损坏状态，但谁说后续不能修复呢？
况且……
也许正是因为武器系统是损坏状态，才只能够把黑水镇夷为平地，而不是将整个玄雍国都夷为平地？
“陛下，张大人，以我在妖族的见闻，我认为白姑娘所言……可信。”
张弘正陷入沉思。
大焱天子的眉头虽未舒展开来，但神情上明显多出了权衡思量之意。
片刻后。
大焱天子说道：“朕知晓了，既然如此，大焱王朝自会顺应盟好之约，配合百羽王朝，将夷平黑水镇的战果扩大……”
出了大殿，离开皇宫。
张首辅还留在大殿里与大焱天子继续商议。
丁抟留下一声如梦呓般的去给酒鬼送酒便也不见了。
只剩下白玲儿跟在徐年屁股后头。
白玲儿故作夸张的神色，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笑着说道：“人族皇帝比我们妖族的可吓人多了，还好有法王殿下在，不然刚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徐年自然是不信白玲儿能不知道怎么办。
妖神苏可从未当真把百羽朝堂当成是过家家，白玲儿要是这点应变能力都没有，也不可能接替脱不开身的玄止戈成为驻扎在玉京城里的使者之首了。
不过徐年也忍不住好奇问道：“白姑娘，到时候你们妖族把黑水镇夷为平地的方式，不会是从那艘大船上发射个炮弹出来，隔着千山万水把黑水镇炸没了吧？”
白玲儿挑了挑眉，嘟了嘟嘴说道：“什么你们妖族，法王殿下你也是我们妖族的一员呀，而且……你是亲王大人你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狐妖，我哪能知道？”
“不过我估计就算是陛下也一样不知道。”
“殿下要是实在好奇，恐怕得回百万大山问问妖神大人了，大概只有妖神大人自己才清楚，他要怎么把黑水镇夷为平地……”
与大焱皇宫隔着数条街，某巷子深处不起眼的酒馆里。
沈良看着碗里的一碗糊状物，他十分认真地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瞎子，问道：“我说你这瞎子，你是不是当我是瞎子啊，让你给我带酒，你这从妖族带回来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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