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才说了几句，就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丹羽有些歉意得看了张原一眼，拆开信件仔细看了起来，读完的时候，已经是满面笑容。
“是有什么喜事吗？”张原问道，“我看你这几天情绪都颇为高涨啊。”
准确的说，是自从埃舍尔来到踏鞴砂后，丹羽的情绪就颇高。
丹羽并不做隐瞒，“我的一位友人将要登岛。”
“哦，是要与久违的友人会面了。”
“不是这样的。”丹羽却摇了摇头。
与友人相见确实值得欣喜，却不会让他如此激动，“是因为我看到了技艺继续上升的可能。”
人类是有极限的，一心锻刀的丹羽，同样也看到了自身锻刀技艺的极限。
可是对于一位匠人而言，这是无法接受的，所以，他一直都没有放弃继续提升自己。
希望则是始于赤目家写给他的一封信。
为了进一步提高锻刀技艺，赤目家与来自枫丹的机械师埃舍尔，就其自枫丹带来的新技术，进行了深度的合作。
同为一心传下，赤目家当然不会忘记丹羽，并将埃舍尔介绍给了他。
真正和埃舍尔见面后，丹羽甚至踏鞴砂上下的刀匠都十分激动。
那些都是在赤目家经过验证的东西，这些刀匠就如同十年没吃过肉的饿狼，迫切的想要吸纳新的东西。
“那么今天是要与友人和埃舍尔先生一起讨论新锻造手法的方案？”
“是的。”说着，丹羽就有些不好意思道：“好像每次和张原先生你会面，都不能多聊一会呢。”
张原自然是表示并不介意，丹羽交代了一下伽罗可以继续练习就飞速得走了。
坐在了铺子边上的石凳上，张原指了一下伽罗边上准备好的铁块笑道：“不继续练习一下吗？”
“好的，张原先生。”
伽罗夹起数片铁块放入了火炉之中，并且接连不断得拉起了风箱。
风箱发出呼呲呼呲的声音。
伽罗在这个点好奇问道：“张原先生，我听小田他们说，你昨天晚上是看星星了是吗？”
“对。”张原笑骂了两句，“那帮小鬼......”
一点小事情，连伽罗都知道了，那么踏鞴砂全村应该都知道了。
“是觉得奇怪吗？”
不曾想伽罗却摇了摇头，“听说张原先生你要看星星，我那天晚上也透过窗户看了一整晚呢。”
“不知道为什么小田他们觉得很无聊，可是我觉得星星真的很漂亮。”
看着伽罗明显更明亮的眼睛，“是吧？我也觉得很漂亮。”
可是这个时候，伽罗低下了头，“张原先生，你说我真的可以成为一个人吗？”
火炉中噼里啪啦得响声像是这个人偶的心事。
“我学习锻刀的时候，问过丹羽大人，是不是学会锻刀就是一个真正的人。”
“是吗？”张原转移开视线问道：“丹羽是怎么说的？”
“丹羽大人说，他、长正大人还有桂木大人，都认为我是一个真正的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
伽罗一只手缓缓按在了心脏的位置，“可是，我们真的是一样的吗？只要大家认为一样就真的是一样的吗？”
刚刚染上人世间颜色的人偶，诞生了疑惑。
“我......没有心呀。”
张原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所以，你觉得很苦恼是吗？”
伽罗点了点头，一只手中抽动风箱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得看着张原问道：“所以，我想听听张原先生您的看法。”
“看法？”张原失笑。
“看来这段时间，你确实学了很多东西啊。”
琢磨了一会，张原的神色更郑重了一些，“真正的人......还真是有些复杂的事情啊。”
“在你看来，你没有心，所以就不是真正的人，对吗？”
伽罗点了点头。
“但是有心的就是人了吗？”
这话把伽罗问糊涂了，于是他用着渴求的眼神看着张原，想得到他的解答。
“这要看对于人这个字有着怎样的定义。”
“人其实不过只是一根芦苇，是大自然中最纤弱的生命......我相信你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吧？”
伽罗低下头，方才点了点头。
作为雷电将军制作出来的人偶，伽罗有着得天独厚的东西。
即使没有神之眼，他一身的力量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
人类对于太来说，真的是太脆弱了。
这也对他对自己非人的身份，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厌弃影响。
不过还有一个张原在，在伽罗眼中，张原先生是更加强大的人类，所以情绪上还能有处着落。
“可是，人之所以为人，难道只是因为心吗？”张原摇了摇头，指了一下脑袋，“因为人，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
“心脏这个东西啊，对于人来说只是附属品，是不得已。如果没有它依旧可以活着，并且向你这样活得很好的话，大多数的人可能都会毫不犹豫的将其舍弃。”
张原问道：“你觉得你有思想吗？”
不等伽罗回答，“在你会问出为什么的时候，这就已经不是疑问了。”
伽罗眼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更多的是疑惑。
看见这双眼睛，张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他并不指望伽罗能听懂。
即使能听懂有如何呢？
真正的他，已经成为了世界的一抹烟尘，可是他依旧说了下去。
“是不是成为一个人，是你自己的选择，而不在于旁人。”
“如果有一天，你真正认为自己是人的时候，有没有心，有这么重吗？”
心并不重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他说，伽罗也思索这这些话。
丹羽大人他们的话更多像是安慰，是家人一般的抚慰，却没有像张原那些去讨论什么是人。
张原又问道：“你知道人的第一天职是什么吗？”
伽罗不知道，但是他还是给出了答案，“是锻刀，吗？”
这是他接触最多的东西，这里的许多人都将锻刀视作一切。
经过耳濡目染的伽罗给出这样的答案并不奇怪。
张原却道：“我的答案很简单。”
“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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