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群的车队消失在土路尽头之后，汤晋岩和顾希转身往回走。
这时候，营房里已经炸开了锅。
刚才小林新男和李师群的承诺传得比风还快！
三天一头猪，每人两套新军装，每月一块肥皂，连枪都要换新的！
炊事班的老王头正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账，他嘴里念念有词：“三天一头猪，一个月就是十头，十头猪啊……”
算着算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汤晋岩和顾希没有往人群里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声顿时小了许多，只剩下隐约的笑声和说话声从窗缝里钻进来。
汤晋岩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
他从桌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支递给顾希，自己又拿了一支。
“老弟！”汤晋岩吸了一口烟，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畅快，“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顾希接过烟，靠在椅背上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八百多条新枪，五万发子弹，三天一头猪，两套衣服，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真够咱们团脱胎换骨了。”
“李师群手底下那些老部队，跟了他这么多年，也没这待遇。”
“可不是！”汤晋岩把烟灰弹在地上，“你是没看见，刚才炊事班那半扇猪抬进来的时候，那几个小战士眼睛都直了。”
“就这伙食标准，咱们战士要是养上一个月，就算往少了说，起码一个人也要胖个三五斤！”
“有了力气，这战斗力肯定就上来了！”
说着说着，他先笑了起来。
顾希也跟着笑，两人笑了一阵，汤晋岩收了笑，认真地说：“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装备。”
“这批装备要是真能到位，咱们团的战斗力至少翻一番。”
“汉阳造换三八大盖，子弹涨到五十发，这仗打起来，心里就有底了！”
顾希点了点头，掐灭了烟。
他当然知道这些装备意味着什么。
不说别的，光是那五万发子弹，就够他们打一场像样的仗了！
以前在游击队的时候，一发子弹恨不得掰成两半用，打一枪要心疼半天。
现在五十发子弹揣在身上，底气都不一样！、
“老弟！”汤晋岩忽然说，“你说，小林新男要是知道李师群答应得这么痛快，会不会后悔今天开的价太低了？”
顾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朝外看了一眼。
训练场上，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脸上都是笑。
顾希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边坐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老哥……”顾希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脸上的表情这一刻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今天是不是高兴过头了？”
汤晋岩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兄弟们高兴，是应该的。”
“这些年咱们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有了改善，换谁不高兴？”
听到这里，顾希摇了摇头。
他话锋一转，略带担心的说道：“可正因为太高兴了，我才担心。”
汤晋岩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老哥，你想过没有，这些好处是从哪儿来的？”
“是小林新男开口争来的，是李师群硬着头皮，咬着牙答应的。”
“兄弟们心里只会记得小林新男的好，记得李师群的‘大方’，时间长了，他们会习惯的。”
“三天一头猪，他们会觉得就该是这样……”
顾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担心的事，长此以往，大家伙都迷失在这奢靡的生活中了。”
“到那时候，谁还记得咱们当初是为什么来的？”
顾希的一番话，不禁让汤晋岩眉头皱了起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知道顾希说得有道理，但现在和李师群打交道，这些他们是根本没有办法避免的！
“要是有人真的堕落，我们该怎么办？”
顾希没有把话说完，但汤晋岩听懂了。
汤晋岩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你说的这件事很重要，必须引起重视！”
终于，汤晋岩开口了，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今天晚上，咱们这些骨干开个会，把该说的话说清楚，该提醒的提醒到，底下那些兄弟，让他们多多注意思想动态！”
“高兴可以，但不能乱说话；好处可以拿，但不能忘了自己是谁。”
顾希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窗外的喧闹声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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